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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手指一紧,表盖“咔”地合上。
他没再问。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香炉里的香不是新点的,像是早些时候烧过,剩下的余味还在。窗纸被风轻轻顶了一下,又弹回去。外面似乎有鸟落在树上,扑了一下翅,声音很轻。
顾临雪忽然上前一步。
沈砚以为她要递什么过来,下意识侧了点身。可她没有。她走到长案前,衣角扫过地面,然后就在那盏长明灯前,单膝跪了下去。她动作干净,甚至可以说过于熟练。膝盖落地时没有发出很响的声音,只有衣料轻轻摩擦的响动。她低着头,脊背挺得很直,一只手按在膝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姿态很标准,标准得近乎冷。
沈砚整个人怔了一下。
“你干什么?”他问。
顾临雪没有立刻抬头。她像是先把呼吸压稳了,才开口:“顾家暗线,顾临雪,见过主上。”
屋里很静,这句话落下来,连尾音都清清楚楚。
沈砚一时没说话,不是不知道怎么说,是这句话过于直接,直接到把他之前心里还剩的那些侥幸和模糊,一下全剥开了。医院那通电话、车库那场伏杀、赵院长的态度、顾临雪一路以来过于分明的边界——所有事情到了这一刻,才真正有了同一个名字。
不是他搭上了谁。
不是他突然时来运转。
也不是别人心血来潮,肯把一条更高的线递给他抓。
他本来就在那条线中间。甚至可能,不只是中间。
这个认知来得太硬,让人胸口发闷。
“起来。”他过了一会儿才说,声音有点沉。
顾临雪没动。
“我说,起来。”这次重了一点。
她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委屈,也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职业的平静。她起身,动作依旧利落,像刚才那一下跪,只是完成了一个迟到了七年的手续。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沈砚问。
“比你早。”她说。
“废话。”
顾临雪沉默了一下,竟然很轻地弯了下唇角,不算笑,“七年前那个晚上之后。”
这句话出来,屋里的空气好像又冷了点。
沈砚盯着她,“你那时候多大?”
“二十。”她说,“不算大,也不算小,刚够资格知道一些该知道的。”
“那你这七年都在看我笑话?”
“没有。”她说得很快,快到有点不像她,“前五年我连你在哪儿都摸不准。后来摸准了,也只能看着。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谁让你别动?”
顾临雪没立刻答。她转头看了眼那只香炉,像是在组织语言。可组织了半天,也只说出一句:“规矩比人先活。主上不露,暗线不启。谁先动,谁先死。”
这话并不完整。沈砚听得出来,她省掉了很多东西。也许是不能说,也许是现在不想说。他本该追问,可这会儿他忽然有点烦。不是烦她,是烦这种说一半留一半的语气,烦自己现在才被扔进来,像个迟到很多年的傻子,别人都站好了位置,他还在问“你们什么意思”。
“那现在呢?”他问。
“现在陆天河已经动手了。”顾临雪抬眼看他,“他如果不在医院动你,很多事还可以继续拖。可他动了,就等于把桌子掀了半边。后面不可能再装看不见。”
沈砚冷笑了一下,“说得像是他给了我面子。”
“他不是给你面子。”顾临雪说,“他是怕。怕你一直不出来,也怕你真出来。”
这句话让沈砚安静了几秒。他看着长案上的那把刀,忽然问:“上一代听命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顾临雪目光动了动,没有立刻答。她似乎早知道这句会来,可真来了,还是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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