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能看懂的了。他不由自主往陆天河那边又看了一眼。
陆天河仍旧没动,他站在那儿,目光平平地落在韩承身上,不算冷,也不算热。那不是在看同伴,更像在看一块正在称量值不值得丢的肉。周子昂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立刻把眼神收回去。可收回来也没用,心里那点寒已经上来了。
苏蔓比他更难受,她原本还想把自己缩小一点,站在人群里,别太显眼。可这种场合,人越想缩,越会觉得所有光都在自己身上。她看着韩承,看着陆天河,又看沈砚,脑子里乱得厉害。她忽然发现,自己以前以为懂的那些“上层规则”,其实不过是一些边角料。真到了这里,真正决定谁活谁死的,不是名片,不是西装,不是你在外面装得多风光,而是谁手里握着别人不敢碰的东西。
而沈砚,现在看起来就像握着那个东西的人,这认知让她胃里一阵发凉。她想起自己在医院门口说过的话,想起那句“你不适合这里”,突然很想笑自己。可她又笑不出来,只能把手里的包带捏得更紧一点。皮革边缘勒进掌心,她也没松。
厅里那位替韩承说话的中年男人见沈砚不回应,脸上就有点挂不住了。他本来只是想探探虚实,没打算真站出来挡。可现在话已经说了,收又收不回去,只能硬着头皮再补一句:“少主,您要真有证据,那我们自然……自然没什么说的。可这么多人看着,总不能只凭——”
“你是替他担心,还是替自己担心?”沈砚忽然开口。这句话不重,甚至没什么火气。
可那人脸色一下就变了。
“我没有——”
“你最好没有。”沈砚说。
他打断得很平,平到近乎冷。那中年男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再说,只是脸上那层温和彻底撑不住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明明没什么问题,他却呛了一下,咳也不敢大声咳,只能憋着,憋得耳根都红了。
韩承大概也看出来,再往“误会”上扯,扯不太过去,于是他忽然换了个姿态。
人一慌,最容易做的就是换姿态。强硬不行,就示弱;示弱不行,就讲旧情;旧情也不行,就开始胡搅蛮缠。总要换,总得试。
“少主,”他这次把声音放低了些,像是真怕惊着谁,“七年前的事,我承认……我承认那阵子外面风声很乱,很多人都乱了手脚。可乱和背叛是两回事。您现在回来,要清账,我理解。可您不能随便听谁说两句,就把我推到这个位置上。七年前那场车祸,和我有什么关系?命令链又是什么东西?这些年我哪一步不是自己拼出来的?您不能因为心里恨,就把死人都算到活人头上吧?”
这段话说得比刚才顺了一点,显然是找回了一点节奏。甚至,有那么一瞬,真有人被他说动了。不是相信他清白,是觉得他这番话至少不像完全站不住。毕竟韩承这些年在外面的形象确实太好了,基金会、孤儿院、医疗捐赠,样样都有新闻稿,样样都有照片。他很会做人,也很会做给人看。这种人一旦把“我是被污蔑的”那套表情拿出来,很容易让旁边的人开始犹豫。
人性就是这样,喜欢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尤其是在真相会让自己不舒服的时候。
沈砚看着韩承,忽然有一点想笑。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恶心。原来有些人真能把沾着血的事说得像一场管理失误,像一段不得已的混乱。轻轻巧巧几个词,就想把七年前那个晚上压平,像压平一张皱了的餐巾纸。
他抬眼,往顾临雪那边看了一下。
顾临雪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却像早知道他会看过来一样,手里已经拿着一个很小的黑色播放器。不是手机,也不是常见录音笔,更像某种专门做过处理的设备。她走上前,把东西放在桌面上,手指在上面轻轻一点。
“韩总。”她淡淡开口,“你刚才说,车祸跟你没关系?”
韩承眼皮猛地一跳,这个跳动非常短,短到他自己都想装作没人看见。可人一旦心里真有鬼,身体反而最诚实。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血又退了一点。
“我当然——”
“听听再说。”顾临雪说。
她没有提高声音,也没有咄咄逼人,甚至没有看他。她只是在按那个播放器,动作稳得像在摆一份餐具。
下一秒,音响设备被接通,宴会厅四周隐藏着的扩音器里,先是传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