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修那句话放出去之后,医院这边反而安静了半天。这种安静很怪,不像事情解决了,更像所有人都先把手收回去了,躲在暗处看。白天的时候,楼下人来人往,救护车进出,家属拿着单子在窗口前排队,护士脚步很快,药车轮子压过地砖缝,总会轻轻顿一下。表面看不出什么,甚至比前两天还更像一家普通医院。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不太舒服。真正要出事的时候,往往不是先炸,而是先收。先收声,先收手,先装得一切都没变化。等你自己也觉得也许是想多了,刀才会从最不像刀的地方伸出来。
中午刚过,顾临雪靠在病房外那面墙上,低头看了眼手机,又抬头看向走廊尽头。她今天没穿高跟鞋,鞋跟换成了更稳的短底,走路几乎没什么声。头发也没像那天慈善宴上那样全束起来,只是简单拢在后面,乍一看,倒像个来陪护的家属。
可她眼睛不像,眼睛太清醒了。
沈砚从病房里出来时,手里还拿着半瓶没拧紧的矿泉水。瓶口沾了点水,他顺手抹了一下,才问:“又怎么了?”
顾临雪没立刻说。她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一张监控截图,画面有点模糊,像是从住院楼侧门的监控里截下来的。一个穿灰工装的男人正弯腰拧工具箱,帽檐压得很低,旁边还有个穿快递马甲的,手里抱着一摞纸箱。再远一点,是个抱孩子的女人,孩子睡着了,脸埋在她肩窝里。
很普通。
普通得让人一眼扫过去,都懒得再看第二眼。
“这三个?”沈砚问。
“嗯。”顾临雪说,“还有两个没拍进来。”
“你怎么确定是他们?”
“因为他们太普通了。”她顿了一下,像是怕这话听着太绕,又补了一句,“普通得不对。”
沈砚把手机还给她,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拧上瓶盖,喝了口水。水大概有点凉,他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得很明显。
走廊里有个小男孩在哭,哭得断断续续,不算响,但一直停不下来。他母亲蹲在旁边哄,哄了半天,声音都发飘了,最后索性把手机递给他,放动画片。哭声一下小了,变成带鼻音的抽搭。
“送货那个,工具箱那个,抱孩子那个。”沈砚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脑子里过一遍。“都在医院里?”
“都进来过。”顾临雪说,“而且不是单次。上午九点二十,送货的从后门进了一次;十点四十,工具箱那个去了西侧设备间;十一点十五,抱孩子的女人在住院楼七层待了十三分钟。”
“七层?”
“你妈病房在八层。”顾临雪说,“她没直接上去。可她在七层东头窗边站了很久,像是在等什么,也像是在看楼下。”
沈砚没说话。
这种事情,第一反应往往不是“谁这么大胆”,而是“到底来了几拨”。因为一旦确定有人在摸底,就绝不会只有眼前这几个。你看见的,通常只是他们愿意让你看见的。
病房门轻轻响了一下,是护工出来倒垃圾。看见他们俩站在门外说话,护工下意识放轻了动作,提着垃圾袋往外走。塑料袋摩擦出一点细细的声音,不难听,就是有点烦。
沈砚忽然问:“陆天河的人?”
顾临雪摇头,“不像。”
“为什么?”
“太散。”她看了他一眼,“陆天河明面上的人做事,有个毛病,装得太规矩。哪怕是脏事,也爱做出章法,生怕自己不够像个有身份的人。眼前这些不一样,他们像是在玩。有人试门,有人试楼层,有人试安保反应,甚至还有人在故意犯小错,就为了看谁先来拦。”
她说到这里,轻轻笑了一下,笑意不深,甚至有点冷,“这不是上桌的人干的活。”
“那是谁?”
“地下黑市。”
这四个字出来的时候,走廊另一头正好有人推着病床过去。轮子碾过地面,发出一阵短而闷的响,像把她这句话压了一下。
沈砚微微皱眉,他以前当然听过黑市。谁没听过?可听过是一回事,真正被那东西盯上又是另一回事。你在电视里看一个词,在酒桌上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