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年干什么的?”
“传话。”顾临雪说,“不是重要话,是那种看上去最不重要的话。比如谁今天在,谁今天不在,哪道门换班,哪位司机临时请假,哪份日程提前了十分钟。就是这种东西。”
“这种人也算边角?”
“最容易活下来的就是这种人。”她说,“因为谁都觉得他不重要,真出事了,也不会第一个查到他头上。可偏偏,很多局就是靠这种不重要的人一点一点搭起来的。”
她说完,把另一页纸翻出来,上面是董绍平近三年经手的几笔项目,还有一份署名匿名举报材料的影印件。
“他现在最怕什么?”沈砚问。
顾临雪看着那页纸,像在看一个已经打开的抽屉。“怕老婆知道他外面有个儿子。怕董事会知道那笔城西旧改的钱不是走漏,是他自己转出去的。也怕上面知道,他前年替人压了一次审计意见。”
“你准备一起送?”
“先送一个。”顾临雪说,“送太多,他会立刻知道有人要他死。送一个,他会先想补,先想捂,先想赌自己还能不能靠关系压下去。人一动,就容易留尾巴。”
这就是她做事的方式,不是狠狠干进去,而是先给你留一条像路一样的东西,让你自己去扑。等你扑进去,再把那条路抽掉。人跌下来的时候,往往比直接被踹下去更疼。因为你会先怪自己判断错了,而不是怪别人太狠。
“今晚送?”沈砚问。
“已经送了。”顾临雪说。
沈砚看了她一眼,她却像没察觉那一眼,只继续去翻下一张。第二个人叫罗品章,原本是某家银行中层,如今调去了一个不太起眼却很稳的位置。照片上他戴着眼镜,站在年会合照里,笑得很拘谨。
“他呢?”
“断线。”顾临雪说,“这个人不怕丢脸,他怕失去靠山。他一路爬上来,不是靠本事,是靠一直替人保一些见不得光的过桥账。你动他家庭、动他外头的人都没用,他最在乎的是那条能继续保他吃饭的线。”
“怎么断?”
“很简单。”顾临雪说,“把他前面那个人,送到他对手那里去。”
沈砚沉默了一下,才问:“你都想好了?”
顾临雪这次真的笑了一下,很淡,很短,几乎算不上笑。“不是今天才想的。”她说,“有些人,我看了很多年。以前不能动,是没到时候。现在能动了,只是把早就排过的顺序,往前挪。”
沈砚听到这里,手指在纸页边缘轻轻压了一下。
危险!
他脑子里先冒出来的居然是这个词。
不是怕她,是忽然觉得,她和自己站在同一边时,真的很危险。因为你只要说一句,她就已经知道后面该怎么做,做多深,留不留口子,口子留给谁看。不是暧昧,也不是默契到发甜的那种东西,而是一种很冷的配合。冷到你一旦习惯了,回头再想松手,就会发现这东西已经长进骨头里去了。
“你盯着我看什么?”顾临雪忽然问。
她头都没抬,像只是顺口一说。
沈砚顿了一下,才把眼神移开:“没什么。”
“那就是有。”她把第三张纸摆出来,“要问就问。”
沈砚靠回椅背,手搭在膝上,想了想,还是问了:“你是不是比我更想清这份名单?”
这句话不算客气,甚至有点刺,顾临雪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她抬头,看了他一会儿,眼神里没有被冒犯的意思,更多是某种说不清的疲惫。过了两秒,她才开口:“不一样。你是回来要债,我是不能让那条线白死。”
“有区别?”
“有。”她说,“你可以停,我以前不能停。”
这话一出来,病房里静得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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