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坐在前厅里,手边放着一杯茶。茶是热的,但他没喝。桌上摊着三份从林线交上来的账,第一份很薄,明显是给人看的;第二份厚一点,里面夹着几笔故意做得很难看的旧账,像是想告诉他“你看,我们已经很诚实”;第三份才是真东西,却也不完整,中间少了两页关键转接记录。顾临雪说,这很正常。地下交账,第一次从来不会全交,像被抓住尾巴的蛇,先断一截给你看,看你到底是要蛇尾,还是要整条命。
沈砚当时听完,只把那份第三账合上,说了句:“那就让它再长一点。”
顾临雪看了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把那几份账收起来,放到一边。她的伤还没好,动作比平时慢,左肩几乎不怎么动,只有右手在收纸,手指很稳。桌边有一滴水,大概是刚才茶杯壁上滑下来的,她看见了,顺手拿纸巾擦掉,这动作很小,也没意义,可她做得很认真,好像那一滴水不擦掉,下一件事就不好继续。
旧宅里的人都在放轻脚步,不是沈砚吩咐的,是所有人自己这样做。自从赵明修的闭门会之后,旧宅里的气氛就变了。以前这里像个藏起来的地方,现在却慢慢有点像一个重新被人点亮的旧机构。有人送来消息,有人等命,有人只在门外站一站,什么都不说,又退下去。
沈砚不太喜欢这种感觉,太像一张网重新往他身上披。但他也没有掀开,因为有些东西,哪怕你不喜欢,它也会落下来。你不接,它就会挂在别人手里,最后变成一把对着你的刀。
外面传来脚步声时,顾临雪先抬了眼。
来的是旧宅外线的人,年纪不大,二十七八,穿着很普通的灰色外套,手里托着一个黑色信封。那信封没有封蜡,也没有印章,只在封口处贴了一小片深色胶纸,看着很便宜,像随便从哪个文具店买来的。
他走到门边,没有立刻进来,先看了顾临雪一眼,像是在等她点头。顾临雪没有问,只微微抬了一下手,那人才进来。他把信封放在桌面上,往后退半步,然后便在那里站着,站得很直,直得有点过了。
“哪来的?”顾临雪问。
“没人看见。”那人声音压得很低,“门外石狮子下面掖着,监控断了十二秒。”
顾临雪没有立刻说话。
十二秒,不长。可足够让很多东西进来,也足够让很多人消失。
她看向沈砚。
沈砚没有动,只盯着那个信封看了一会儿。信封表面有一点湿,可能是沾了雨,也可能是故意的。角上有一道折痕,很轻,像被人拿在手里时随手按过一下。
“打开。”他说。
送信的人没动,顾临雪先伸手,把信封拿过来。她没有直接撕开,而是从桌边拿了一把薄刀,沿着封口轻轻划开。刀锋割过纸面,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里面只有一张纸。
不是正式邀请函,就是一张很普通的白纸。上面也没有署名,没有抬头,没有时间地点的礼貌格式。只有一句话,用黑色打印字打在正中间,字距很大,看着有种不舒服的空。
旧规未死,今夜可议。
顾临雪盯着那行字,脸色慢慢沉了下来。她没有立刻把纸递给沈砚,而是自己又看了一遍。像是想从字缝里看出别的东西。可看不出来,太干净了,干净到不像是陆天河的手笔,又不像不是。
沈砚伸手,把纸接过去。他看了一眼,很短,然后把纸放回桌上。
“灰色议会。”顾临雪说。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更低一点。不是怕,而是这个名字本身就不适合大声说。像有些地方,你不能站在阳光下指着它说“就是那里”。你只能压着声音,像提到一口很深的井。
沈砚抬眼看她,“地点?”
“还没写。”顾临雪说,“他们会再送一次。”
“为什么不一次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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