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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们要看你收不收。”她把那张纸拿起来,指腹压着边缘,“你收了,他们才会给路。不收,这封信就不存在。”
沈砚没说话,他看着那句话,心里没有太大波动,反而有一种迟来的平静。灰色议会提前开,他早就知道,陆天河要拉地下的人出来表态,也在预料里。可真正的邀请被送到眼前时,那种感觉还是和听消息不一样。
听消息的时候,它只是局面。现在,它是门。门已经递到面前,进不进,得他自己决定。
旧宅前厅安静了下来,屋外雨后的风从廊下吹进来一点,带着湿气。桌上的纸角被吹得轻轻动了一下,又被顾临雪按住。
送信的人还站在旁边,等吩咐。他眼睛没有乱看,甚至不敢去看那张纸。可沈砚注意到,他右手的食指一直在轻轻摩挲袖口,动作很小,像是紧张。
沈砚忽然问:“你怕什么?”
那人愣了一下,没想到话会落到自己身上。他下意识抬头,又很快低下去,“我……没有。”
话说得不太稳。
顾临雪侧过脸看他。
那人沉默了两秒,最后像是知道骗不过,只能低声说:“我听过灰色议会。”
“听过什么?”沈砚问。
那人喉咙动了一下,“进去的人,不一定都能出来。出来的人,也不一定还算原来那个人。”
这句话有点模糊,但模糊得刚好,而沈砚没有继续问他。那人年纪不大,不可能真的知道太深,多半只是从别人的只言片语里听出来一点阴影。可是地下有些传闻就是这样,越不完整,越容易让人怕。
顾临雪挥了挥手,让他退下。那人走后,前厅里只剩他们两个。外面檐下的水还在滴,滴得很慢,一滴一滴落在石阶边。院子里有一株不知名的树,叶子被雨打得发亮,风一吹,整棵树都像在轻轻抖。
顾临雪把那张纸重新放回桌面,声音很平,“不能去。”
沈砚看她。
“理由。”他说。
“太早。”顾临雪答得很快,像这两个字早就准备好了,“你刚公开身份,赵明修还没彻底压死,地下三家盘口只是试着递了第一步,林线的账也没完全交。现在去灰色议会,等于把自己提前送进他们的桌子。那张桌子上,没人会因为你是听命人就自动低头,至少不会一开始就低头。”
沈砚靠在椅背上,没有打断她。
顾临雪继续道:“更麻烦的是,陆天河一定会在那里。他提前开会,就是要把你拖到地下那层规则里。你现在在豪门、金融、黑市边线都打出了声势,可灰色议会不一样。那里的人不怕丢脸,不怕破产,有些人甚至不怕死。他们怕的是利益被重新分配,怕你回来之后第一刀砍到自己身上。”
“所以他们才要见我。”
“他们不是要见你。”顾临雪压低声音,“他们是要看你。”
这句说得更重。
沈砚沉默了一下。
“看什么?”
“看你是不是能坐那张桌。”顾临雪说,“也看你会不会眨眼。”
她说完,前厅里又静了片刻。
沈砚把那张纸拿起来,折了一下。不是按原折痕折,而是随手对半。纸张发出一点轻响,很脆。他低头看着自己指间那道白色折线,没立刻说话。
顾临雪看着他,眉头慢慢皱起来。她大概知道,他已经要去了。她其实讨厌这种感觉,不是讨厌他做决定,是讨厌自己看得太清楚。她太熟悉沈砚这种状态,越安静,越说明他不是在犹豫,而是在把某件事从“要不要做”变成“怎么做”。
“沈砚。”她叫了他一声。
他抬眼。
“这不是慈善宴,也不是赵明修的闭门会。”顾临雪说,“那两次你进去,至少台面上还有规矩,谁该坐哪,谁该说话,谁怕丢脸,都有迹可循。灰色议会没有这种东西。它就是这座城最烂、也最实在的地方,谁的手更长,谁的刀更稳,谁说话时别人愿意先停一秒,谁就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