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听完,反而问:“我父亲去过?”
顾临雪的眼神轻轻一顿,这不是她刚才想说的方向。
“去过。”她说。
“他怎么出来的?”
顾临雪看着他,半晌才说:“走出来的。”
“一个人?”
“那次是。”她声音更低了一点,“我听说的,不一定全真。”
“说。”
顾临雪没有马上开口。她似乎在想这件事能不能说,又该说到哪一步。屋外的风吹进来,纸页又动了一下,她伸手按住,按完才意识到这动作有点多余,便把手收了回来。
“你父亲第一次进灰色议会的时候,比你现在还年轻一些。”她说,“那时候他还没完全坐稳,地下几条线都不太服。他一个人进去,出来的时候,外套袖口裂了,手背上有血。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天之后,城南有三个月没人敢接私单。”
沈砚听着,目光没有动。
“后来呢?”
“后来灰色议会再开,他就不用亲自去了。”顾临雪说,“有人会提前把位置空出来。”
这话说得很简单,但意思很清楚。第一次进去,是试;之后不用去,是认。
沈砚把那张折过的纸放下,忽然笑了一下,很浅,“那我更该去。”
顾临雪闭了下眼,像是忍住了某句更难听的话。再睁开时,她声音已经恢复平静,“你现在去,是陆天河想看到的。”
“我不去,也是他想看到的。”沈砚说。
顾临雪一时没接,因为这话也对。去,说明他被拉上桌,接了陆天河的局;不去,地下那些正在观望的人会觉得他不敢进那张桌。对方把局设在这里,本来就是让他左右都不舒服。这种时候,没有完美答案,只有代价。
前厅门口有人送茶进来,脚步很轻。那小姑娘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托盘上放着两杯新茶,进来时察觉气氛不对,动作更轻了。她把茶放下的时候,杯底不小心碰了一下桌面,发出一声很小的响。她吓得手停在半空,脸都白了一点。
沈砚看了她一眼,“没事。”
那姑娘愣了一下,像没想到他会说这句,低头说了声“是”,赶紧退下去。她走到门边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桌上的纸,马上意识到不该看,连忙收回视线。
人走后,顾临雪忽然说:“你看见了?”
“嗯。”
“连她都知道这封信不普通。”顾临雪说,“这就是灰色议会。它不需要写明白,光是出现,就会让人先怕一层。”
沈砚端起那杯茶,杯子很热,热意透过瓷壁传到指尖。他没有喝,只是端着,像在借那点温度压住某种东西。
“怕不是坏事。”他说。
顾临雪看他,“怕会让人乱。”
“也会让人说真话。”
这次轮到顾临雪沉默了,沈砚把茶放下,“我想看看,他们到底怕什么。”
顾临雪没有立刻反驳,她看着他,眼里有一瞬间很轻的疲惫。她知道沈砚要看的,不只是地下势力怕他,还是这些人真正怕旧规被拉回来的原因。前面的时候,他们压的是豪门、资本、项目、黑市边线,那些都是看得见的东西。到了灰色议会,这座城会露出另一张脸。那张脸未必比地上的更凶,但一定更脏。
“你会看到很多不该看的东西。”她说。
“我已经看过不少了。”
“不是一回事。”顾临雪说。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差点说出什么,又硬生生压回去。
沈砚注意到了。
“什么不是一回事?”他问。
顾临雪看着他,过了两秒,才避开视线,“没什么。只是提醒你。”
这就是伏笔一样的停顿,不是故意卖关子,而是有些东西,现在说了,会把另一条线提前扯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