份证件、出入记录、改名换壳,都有她的人碰过。
梁先生没有直接答,只说:“他比我想的稳。”
这话出来,桌边有几个人表情都有点变化。
“稳?”白善人笑了一下,笑意不深,“我倒觉得是装。上一代那位第一次来,可没有这样绕。那时候他进来,听说直接掀了半张桌子,出去时门口躺了三个人。这个沈砚看了半天,问了半天,最后说今天不砍。你们不觉得像学人学了一半,没学到骨头?”
有人低低笑了声,笑声不大,很快又收住。因为这话说得有点道理,也有点不讲道理。
上一代听命人是上一代,沈砚是沈砚。可在这种地方,人们偏偏就喜欢拿前一个人的影子去压后一个人。像不一样,是问题;太像,也是问题。你横,别人说你年轻气盛;你稳,别人说你装深。总之在你真正把刀落到他们身上以前,他们总能替你找到一个不够格的理由。
陆天河没有开口,他看着桌面,像没听见。
桌尾靠屏风的位置,有一道声音隔着那层暗花屏风传出来,不高,也不急,“他今天没砍,不代表没刀。”
屏风后面的人没有露面,只有声音。在座的人都知道,那是鬼秤。黑市里专门判价的人!鬼秤不亲自动手,也不直接接单,他只做一件事:称命。谁值多少钱,谁的命能接,谁的命接了会亏本,谁的命挂出去会引来更大的东西,他说出来的话,不一定全对,但极少离谱。很多人恨他,也很多人离不开他。
白善人拨珠子的手停了一下,“你倒是看得起他。”
鬼秤在屏风后轻轻咳了一声,像是嗓子不太舒服,“我不是看得起他,我是看得起你们的反应。他进来的时候,你们有三个人没敢看他,两个把手机扣了,一个右手摸到枪边上又收回去。一个人没刀,不会让你们这样。”
被点到的人没吭声,但气氛更沉了。有人很轻地骂了句什么,听不清,像是骂鬼秤嘴碎,也像是骂自己刚才反应太明显。
陆天河这时候终于笑了一下,很淡。
“所以诸位觉得,他今天来,是为了什么?”他说。
屋里安静下来,这个问题,比刚才所有话都要准。因为大家都知道,沈砚不可能只是来看看。灰色议会不是菜市场,来一趟就为了认个脸,这种话骗不了人。可他又确实没要任何具体东西,这才是最让人不安的。
白善人先开口:“立身份。”
梁先生说:“试桌子。”
屏风后的鬼秤慢慢道:“看谁会急。”
短发女人把手里的杯盖合上,“不止!他在让我们自己想,自己想出来的东西,比他说出来更吓人。”
这句话一落,旁边那个原本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年轻男人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年轻男人穿得干净,袖口雪白,头发也梳得整齐,但眼神里那点浮躁藏不住。他是跟着西区某条线进来的,资历浅,胆子却不小。刚才沈砚在时,他一直没说话,现在终于憋不住了。
“说到底,他还是没砍。”年轻男人道,“不管他是试桌子也好,立身份也好,人走了就是走了。我们在这儿想半天,不就是被他一句‘今天不砍’吓住了吗?要我说,没必要把人捧得太高。他年轻,刚回来,有顾临雪替他接线,可顾临雪受伤还没好,他能靠谁?靠旧宅那些老线?那些线七年前断过一次,还能有多硬?”
这话说得有点急,也有点直,直得让人不舒服。
他话刚说完,桌边有一瞬间没人接。不是大家赞同,而是这种话太年轻,年轻到像把很多人心里不愿意说的话先拿出来摊在桌上。摊出来以后,反而没有人想碰。
白善人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年轻真好。”
这话听着像夸,实际像骂。年轻男人脸色一僵,想回一句,又忍住了。他知道自己在这里还没有随便顶嘴的资格,尤其白善人这种老狐狸,不是他能当场硬碰的。
陆天河没有替他解围,也没有训他,只是拿起桌边那杯已经凉下去的水,喝了一口。水不热,入口有点涩,他皱了下眉,又把杯子放回去。
“他说得也不是全错。”陆天河慢慢道,“沈砚今天没砍,这是事实。”
众人皆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