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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砍,不代表明天不砍。”陆天河抬起眼,视线从桌边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诸位觉得,他第一刀会落在哪?”
这一句话,才让沉井里真正进入了灰色议会该有的状态。刚才那些话,像是试探,像是闲谈,像是大家各自给自己找台阶。而现在,陆天河把问题抛出来了。第一刀落在哪,不是单纯猜测,这是让所有人开始拿筹码,拿态度,拿自己的敌人和盟友,往桌上放。
灯光微微闪了一下,也许是线路老了,也许只是错觉。
白善人拨了一下木珠,这次拨得比刚才慢,“如果他聪明,不会先碰我们这些人。”
“那碰谁?”梁先生问。
“碰一个够脏、够跳、但又不至于牵到太深的人。”白善人说,“砍轻了,没人怕;砍重了,容易把桌子掀翻。他现在需要的是让人信旧规回来了,不是让所有人立刻跟他拼命。”
屏风后,鬼秤轻轻笑了一声,“白先生这是已经替他挑好肉了?”
白善人没生气,只捏着珠子,眼皮都没抬,“你不也在想?”
鬼秤没否认,桌边短暂地沉默。
然后梁先生开口:“西区最近太吵。”
这一句说得很淡,淡得像在说天气,可在场几个人都听出了味。
西区最近最吵的,就是乌骨帮。乌骨帮不算大,却很烦,靠着背后有人撑腰,在西区那块乱地上咬得很凶,收债、看场、替人清小线,什么都碰。前些日子旧规重新被提起来以后,乌骨帮的人最先开始骂,说什么旧规早就死了,说听命人不过是拿老东西吓人,还放过几句很脏的话,只是这些话还没递到沈砚面前,先被几条线压住了。
不是因为没人敢递,是因为大家都想看看,什么时候递最有用。
白善人抬眼,“你想把乌骨帮推出来?”
梁先生说:“不是我想,是他们自己该出来。”
“这话说得干净。”屏风后的鬼秤道,“梁先生白天定价,晚上也定得这么利索。”
梁先生脸色不变,“一个小帮派而已。若旧规真回来了,它本来就不该继续在西区那样闹。若旧规没回来,拿它试一试,也没什么损失。”
“没什么损失?”那个年轻男人又忍不住开口,“乌骨帮背后可不是没人。”
白善人笑了一声,“所以才适合。”
年轻男人愣住,这一次他没立刻懂。或者说,他懂了一点,却觉得有点冷。
乌骨帮背后有人,才适合推出来。没有人撑腰的小角色,死了也就死了,试不出什么。背后有人,沈砚如果动了,才能看出他到底敢不敢碰更深的线;沈砚如果不动,也能看出他那句旧规到底只是说给人听,还是能真的落下去。
这不是挑一个帮派,这是挑一根线,往沈砚脚边扔。他踩,下面就会响;他不踩,所有人都会看见。
沉井里忽然有一点闷,不是空气,是人心里那点东西开始运作起来,脏,黏,绕,谁都不想承认自己想借沈砚的手,可每个人都在想着,如果乌骨帮真被清掉,自己能少掉多少麻烦,又能顺手吃下多少地盘。
短发女人忽然说:“他未必会接。”
梁先生看她,“为什么?”
“他今天没砍。”短发女人说,“说明他不想被我们牵着走!乌骨帮跳出来,他可能会看出来,是我们递刀。”
白善人笑笑,“看出来又怎么样?刀递到手边,他不拿,就会有人说他不敢拿。拿了,他就是替我们清了一只脏狗。怎么看,他都不舒服。”
鬼秤在屏风后低声道:“他要是不舒服,就对了。新人上桌,哪有坐得舒服的。”
陆天河一直没插话,直到这里,他才轻轻敲了一下桌面。不是命令,只是让这些散开的声音收回来。
“乌骨帮是谁的人?”他问。
这句话像随便问,可桌边几个人都没有马上答,因为这个问题不能答得太快。乌骨帮这种东西,挂过很多人的线,拿过很多人的钱,替不同人做过不同的脏活。你说它是谁的人,它就是谁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