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它谁的人都不是,它也能成立。地下很多关系本来就是这样,模糊是为了日后切割,清楚反而麻烦。
最后是白善人开口:“硬要说,西区那边的。”
这等于没说,陆天河看他一眼。
白善人没有躲,只是笑容淡了点,“我没护他。”
“我也没说你护。”陆天河说。
这话不重,但白善人手里的木珠停了,随即屋里又静了一下。
梁先生把眼镜摘下来,拿布擦了擦。镜片其实不脏,他只是需要这个动作来隔开那一瞬间的压力。擦完之后,他重新戴上,语气很稳,“乌骨帮最近确实越界了,就算没有沈砚,也迟早要有人压一压。”
“那就让他们闹一闹。”陆天河终于说。
众人齐齐看向他,而他靠在椅背上,表情还是平的,“看他听不听得见。”
这句话出来之后,白善人低头拨了一颗木珠,梁先生垂眼看桌面,鬼秤在屏风后没再说话。每个人都明白,这不是陆天河亲自出手,也不是灰色议会正式下令,而是把乌骨帮放出去,让它自己去撞沈砚。
撞出什么结果,都可以解释。乌骨帮若活,说明旧规不过如此;乌骨帮若死,说明沈砚真的开始落刀。
对这些人来说,乌骨帮本来就是可以丢出去的东西。他的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死在哪、怎么死、谁会第一个切割。
年轻男人忽然觉得有点冷,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才发现掌心不知什么时候有点湿。他想起刚才自己说的那些话,突然有点后悔。不是因为他说错了,而是因为他现在才意识到,在这张桌上,说对和说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说出来以后,会不会被别人顺手拿来当刀柄。他把手放到桌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还好没人看他。
最里面的黑影终于动了,不是大动作。只是那只一直没有点燃的半截烟,被他拿了起来,放在指间转了一下。他还是没有点,只是捏着,像是在衡量一件很轻的东西。
“上一代听命人,敢一个人来。”他的声音很慢,低得像从墙后传出来,“这个沈砚,敢不敢让别人替他杀人?”
这句话落下去,沉井里的气氛彻底变了。不是因为这句话多狠,而是因为它问到了最里面。
沈砚如果亲自杀,或者亲自下令清掉乌骨帮,那只是威慑。可如果他一句话都不说,或者只露出一点意思,就有人主动替他动手,那就不一样了。
那说明旧规真的在醒,说明听命人可怕的地方,不是他有多少人,而是所有人都开始替他揣摩意思。
白善人脸上的笑意终于少了。
梁先生看向黑影,像是想判断他说这句话到底站哪边。
陆天河也看了过去,这是今晚他第一次正眼看那片暗处。
黑影没有看回他,只低头把那半截烟放回碟子里,声音仍然很慢,“别光看他敢不敢。也看看你们自己,敢不敢替他动。”
没人接话,因为这句话,已经不是对沈砚说的了,是对在座所有人说的。
沉井里又安静下来,这一次的安静,比沈砚在场时更深。因为沈砚不在,他们终于可以说真话,想真事,也终于不用维持那点表面上的体面。可也正因为沈砚不在,所有人反而更清楚地感觉到,他们已经被摆上桌了,乌骨帮也被摆上来了,而沈砚还不知道。
陆天河慢慢站起身,没有说散会,也没有说继续。他只是理了理袖口,像今晚到这里已经够了。有人下意识跟着动,有人还坐着不动,像在等别人先走。
白善人起身时,木珠不小心磕到桌角,发出很轻的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串珠子,忽然觉得这东西有点吵。梁先生则把刚才那张纸折起来,塞进内袋,动作慢得像在收一份判决。
屏风后的鬼秤没有出来,黑影也没有动。
陆天河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说:“明天之前,别让乌骨帮死得太快。”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像是随口一提,可屋里的人都听见了。白善人眼神闪了一下,梁先生没有表情,年轻男人却忍不住抬头,像没听懂,又像听懂了所以更不敢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