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入大楚边境后的第三天,沈惊寒在官道旁的一座废弃驿站里停了下来。
连日的昼夜赶路让所有人都耗到了极限。马匹需要喂料,伤员需要换药,密牢里救出来的那两个姑娘发起低烧。阿苓腿上的伤口周围开始泛红,苏绛把最后半瓶外伤药递给她,走到沈惊寒身边。
“统领,再走半天就能进北地第一个集镇。过了集镇往南一天,就是通往都城的官道。”
沈惊寒靠在驿站的石墙上,手里捏着一块掰碎的马蹄铁。三年前她带着八十名姐妹从这条路过,化整为零潜入北渊。如今车上剩二十八个人。她正要开口,忽然松开了马蹄铁,一把拽起阿苓往驿站后门推。
“从后门走,所有人。”
话音未落,前门被人撞开了。
第一批冲进来的人穿黑衣,没有旗号,没有腰牌,手里全是窄身弯刀。沈惊寒一刀格开劈向她面门的弯刀,反手刺入对方腋下,拔出时带出一蓬血雾。驿站内瞬间变成了肉搏场。暗翎女卫们用匕首、短刃甚至断了的桌腿做武器,没有人后退一步,但敌人太多,至少是她们的两倍。
苏绛守在通往马厩的窄门口,一个人挡住三个黑衣人的轮番冲击。她的手臂被划开一道长口子,血顺着手指往下淌,把刀柄浸得打滑。她回头看了一眼沈惊寒,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统领走,然后一脚踢翻木桌堵住窄门。
沈惊寒拽着阿苓冲进马厩,把车上最轻的那个负伤女卫也推上马背。阿苓伸手去够她的手,指尖刚碰到她的袖口,马厩后墙就被人从外面撞开了一个豁口。沈惊寒一刀捅进冲进来的黑衣人胸口,借着拔刀的力道把阿苓推了出去。那匹马嘶鸣着冲出豁口,踏碎了后院的篱笆墙,消失在小路尽头。
“统领!”阿苓的声音被马蹄踏碎,很快被松林吞没。
沈惊寒看着阿苓消失在林间,转过身,背靠着马厩的断墙。驿站里的打斗声渐渐稀落下来。她从靴筒里拔出第二把匕首,一手一把,等着下一波冲进来的人。
后脑挨了一记重击。眼前一片白光。
她最后看见的画面是苏绛靠在驿站的石墙上,浑身是血,手里还攥着那把断刃。
苏绛没有等到沈惊寒醒过来。驿站外的战斗结束后,黑衣人把倒地的暗翎女卫一个个拖出来,受伤的绑起来扔上骡车,没气了就地拖进林子里。苏绛靠着石墙,头抵着冰冷的石壁,已经感觉不到冷了,只有视野里的雪地越来越模糊。她望着北方,嘴唇翕动了一下。那把攥到最后一刻的断刃从手里滑落,插进雪地里。
沈惊寒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意识恢复时她闻到了血腥味和马粪味混在一起的恶臭。她被人绑了手脚扔在一辆颠簸的骡车里,车板上还躺着三个昏迷的暗翎女卫,身上的伤口都没有包扎,血已经把车板浸得发滑。骡车外面有人压着嗓子说话:“太傅要活口。那个当头的女的尤其不能动。”
沈惊寒没有睁眼。她用被反绑在身后的手指去摸车板缝隙,摸到一根松动的铁钉。铁钉生了锈,边缘粗糙,来回磨了至少半个时辰才把麻绳磨断。手腕上磨掉了一层皮,新鲜的血顺着手指滴在车板上,她没有管。
骡车在一条山涧边停下来休息时,沈惊寒动了。她从车板上一跃而起,一脚踹翻离车最近的黑衣人,夺下他腰间的弯刀。刀光闪过,割断了两个看守的咽喉,第三个被她用膝盖顶在胸口撞下了山涧。车上三个昏迷的女卫被她一个个拖下来靠在树根下,其中一个已经没了呼吸,另外两个脉搏微弱,但还活着。
她把两个活着的女卫藏在山涧对岸的岩洞里,用枯枝遮住洞口,又折返回来检查骡车。车上还有几具尸体。她把她们一个一个抱下来,用从黑衣人身上扒下来的披风盖住。然后她蹲在山涧边把手上的血洗干净,冰凉刺骨的涧水冲过伤口,疼得她眉眼紧了一瞬。
她站起来,看着山涧对面那条来时的路。阿苓骑着马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另外几路姐妹从驿站冲散后下落不明。马车上的帅印和证据被阿苓带走了,只要阿苓还活着,东西就还在。她必须找到阿苓,找到所有活着的人。
沈惊寒靠着树根坐了一夜。天色微明时她重新上路,沿着官道旁边的小路往南走。每走几里路就在路边留下暗翎营的标记——三块石头叠成品字形,尖角指向方向。如果还有活着的姐妹看到这些标记,就会知道有人在找她们。
走到第三天时,她在一棵老槐树下看到了回应。石堆被重新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