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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冥放下海螺,茫然地望向大海。
晴空万里,海面平静。可他胸前的浪纹,毫无征兆地刺痛了一下。
“阿青姐姐,”他转过身,声音有些抖,“我们要不要……回去?”
“怎么了?”阿青正在不远处捡一枚罕见的紫色宝螺。
“海……不高兴。”沧溟说不清,只是本能地不安,“它在生气。”
阿青动作一顿,直起身望向海面。她是渔家女,对海有种世代相传的直觉。风的确不对劲——太静了,静得诡异。远处的海鸟正成群结队往岸上飞,这不是好兆头。
“走,回去。”她果断拎起篮子,牵起沧溟的手。
就在此时,东北方的海平线上,毫无征兆地塌下去一块。
不是浪,是天与海相接的那条线,忽然矮了一截。接着,那条线开始变粗、变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变成一道墨蓝色的、不断增高的水墙。
“鬼头潮……”阿青脸色惨白,喃喃道。
她听过这传说。老人说,那是枉死海中的怨灵聚成的浪,来得毫无道理,专挑晴天丽日时现身,吞船噬人,防不胜防。
浪墙推进的速度快得骇人。前一息还在天边,后一息已能看清顶端翻卷的白沫。轰鸣声随之传来,不是单纯的浪涌声,里头夹杂着某种类似万千冤魂哭嚎的尖啸。
沧冥呆住了。
他见过怒涛,见过风暴,但没见过这样的浪——它不像自然造物,像活物,有恶意,直直朝着贝壳滩……不,是朝着贝壳滩东北方的那片海域扑去。
那里有船。
三四艘渔船,正在下网。其中一艘的帆是补过的蓝布,沧溟认得——那是阿青父兄的船。
“爹——”阿青失声喊出来,声音劈了叉。
她松开沧冥的手,本能地往海里冲了两步,又硬生生刹住,回头看向沧冥。三岁的孩子站在原地,小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浪墙。
“公子,跑!”阿青折返回来,一把将他抱起,转身就往高处冲。
贝壳滩到最近的礁石坡,有近百丈开阔地。若是平时,阿青抱着他跑过去不过几十息。但今天,她脚下一软——不是累,是绝望。
来不及了。
浪墙已到一里之内。高度还在增加,此刻看去,竟比渔船的桅杆还要高出数倍。被这样的浪拍中,莫说是木船,便是礁石也要粉碎。
沧冥在阿青怀里,听见了她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闻到了她身上因恐惧而渗出的冷汗味。他抬头,看见阿青咬着下唇,唇上渗出血珠,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艘蓝帆船,眼神像是要在船上烧出两个洞。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浪的轰鸣。是浪里的声音——渔夫的惊呼,缆绳崩断,木板**。还有更深处,阿青父亲在吼:“抱紧桅杆——”
会死。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锥,狠狠凿进沧溟心里。
就像灰灰会死一样。就像那些被虎鲸咬住的鱼会死一样。阿青的爹,阿青的大哥,船上那些人……都会死。
然后阿青会哭。会像那天说起她娘一样,眼睛红红的,声音轻轻的,整个人像碎掉的瓷。
不。
这个念头不是想出来的,是炸开的。从胸口浪纹处炸开,顺着血管冲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血液在沸腾,骨头在发烫,皮肤下像有银色的电浆在奔流。
时间,忽然慢了。
不,是他快了。
风凝成千万条可见的轨迹,浪的推进变成一帧一帧的定格,阿青急促的呼吸被拉成绵长的颤抖。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座巨大、精密、缓慢运转的机械。
而他,是唯一一颗脱轨的齿轮。
沧冥动了。
不是从阿青怀里挣脱——是他整个人化作了一缕银色的风,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