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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银梭渡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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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青扑进父亲怀里,哭得撕心裂肺。但这次是活的哭,是暖的哭。



妈祖没有上前。她站在远处的礁石上,看着沧溟胸前的浪纹——那里,除了原本的湛蓝,此刻多了一道流动的银白色,像一道极细的闪电,在浪纹间穿梭、明灭。



速海。



不是为了自保,不是为了战胜,只是为了“赶到”。



赶到死亡之前,赶到失去之前,赶到那个会让他心口发疼的哭泣发生之前。



很简单的执念。很孩子的理由。



却撬动了海洋五种本相中,最快、最难以捉摸的一种。



暮色降临时,沧冥才看见妈祖。他从陈三叔肩上滑下来——老渔夫坚持要扛他,说他救了全船人的命——跑到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妈妈,我今天跑得特别快。”他献宝似的说。



“我看见了。”妈祖蹲下身,擦掉他脸上不知何时沾到的盐渍,“怕吗?”



沧冥想了想:“浪来的时候怕。但跑起来……就不怕了。”他顿了顿,小声补充,“就是,跑完了,腿有点软。”



妈祖笑了,将他拥进怀里。



“妈妈,”沧冥在她耳边问,“我那样用海的力量……对不对?”



“你救了人。”妈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救人,永远是对的。”



沧冥“嗯”了一声,将脸埋在她颈窝。过了会儿,闷闷地说:“可我还是怕鱼。”



“那就怕着。”妈祖拍着他的背,“怕,不丢人。知道怕,还去做该做的事,才是勇敢。”



沧溟没完全懂,但“勇敢”这个词,他喜欢。



夜里用饭,厨娘特意炖了鸡汤,没放半点海货。沧溟抱着碗喝得呼噜响,喝完还舔舔嘴角:“鸡不疼吧?”



阿青正给他盛第二碗,闻言手一抖,汤洒出来些:“鸡……应该不疼吧?杀的时候快。”



“那就好。”沧冥满意了,接过碗继续喝。



妈祖在一旁静静看着,眼中有什么东西,柔软下来。



临睡前,沧冥趴在窗台上看海。今夜有月,海面银光粼粼,美得不真实。



“阿青姐姐,”他忽然说,“海今天生气了,是不是因为……我们取太多了?”



阿青正铺床,动作一顿:“也许吧。老人说,海是有脾气的。你敬它一尺,它还你一丈;你贪它一寸,它夺你十仞。”



沧冥似懂非懂,却记下了“敬”这个字。



他低头,摸着胸前的浪纹。银白色的光华已经隐去,但他能感觉到,那里多了一点什么——不是力量,是一种“联系”。



和这片时而温柔时而暴怒的、养人亦噬人的海,更深一层的联系。



“我以后,”他对着海,很小声地说,“会敬你的。你……也别吃阿青姐姐的爹了,好不好?”



海当然不会回答。只有潮声阵阵,轻轻拍岸,像在哼一首无字的、古老的歌。



窗外,妈祖静静立在廊下,听着孩子天真的呓语,抬眼望向无尽深空。



速海已醒。剩下的三种本相,会在何时、因何事而苏醒?



而她的沧冥,这个心软得连鱼疼都听不得的孩子,又要经历多少,才能学会与这片浩瀚而残酷的海,长久地对望?



夜还长。潮声不息。



而成长,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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