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直通凌霄殿。新神首次觐见,需徒步登阶,以示对天道的敬畏。”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你是童子,又初上天庭,本可免此礼。但妈妈想问你——你想走上去,还是驾云?”
沧冥仰头,看向那没入云霄的白玉长阶。
九千九百九十九级。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学走路,是在湄洲岛的沙滩上。那时他摇摇晃晃,走三步摔一跤,阿青在身后紧张地跟着,妈祖在前方张开手臂,温柔地笑。
后来他能在海浪上奔跑,能在风暴中穿行,能一步踏出三里海路。
但那些“路”,都是海给的。
眼前这条阶,是“天”给的。
“我走上去。”沧冥听见自己说。
妈祖眼中泛起温柔的光,轻轻点头:“好。妈妈陪你走。”
她挥退了引路仙娥,牵着沧冥,踏上第一级玉阶。
脚步落下的瞬间,沧冥胸前的浪纹微微一颤。
不是预警,是某种更深的共鸣——脚下的玉阶深处,似乎蕴藏着整片大地的脉动。每一步踏下,都能感到一股温厚、沉稳、亘古不变的力量,自脚底涌入,流过四肢百骸。
这是“地”的力量。
与海的流动、云的缥缈、天的浩瀚,截然不同。
走了约莫百级,阶梯两侧的景象开始变化。
不再是单纯的金甲神将,而是浮现出一幅幅流动的光影画卷——有女娲补天,有夸父逐日,有神农尝百草,有黄帝战蚩尤……皆是上古神话的片段,在云雾中无声上演,庄严而悲壮。
“这是‘天道史诗壁’。”妈祖轻声解释,“登天阶亦是问道阶。每一步,皆在天地史诗中行走。若能静心感悟,对修行大有裨益。”
沧冥点点头,努力去看那些光影。
他看到女娲以五彩石补天裂时,眼中滚落的泪化作人间春雨;看到夸父倒下时,手杖化作桃林,血脉化作江河;看到神农尝到断肠草时,依旧勉力写下“此草剧毒,勿食”……
走着走着,他忽然觉得,脚下这九千多级台阶,似乎不仅仅是一条路。
而是一部摊开的、活着的“历史”。
属于这片天地,属于所有曾在这片天地间挣扎、奋斗、牺牲的“人”与“神”的历史。
走到三千级时,云雾渐浓。
阶梯开始“活”了过来。
不是幻觉——是真正的白玉阶面,开始如水面般荡漾。每一步踏下,都会漾开一圈淡金色的涟漪,涟漪中浮现出奇异的符文,一闪即逝。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压力,自四面八方涌来。
不是威压,更像是一种“审视”。
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云雾深处静静看着他,衡量他的根骨,掂量他的神魂,评估他是否有资格踏上这条通往“天”的路。
沧冥的脚步顿了顿。
妈祖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他的手:“沧冥,看着脚下,一步一步走。别抬头,别回头,别想还有多远。”
她的声音很平稳,带着海潮般的韵律,奇异地安抚了沧冥心中那丝微澜。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向上。
压力越来越重。
到五千级时,每一步都仿佛在深海中行走,周围是粘稠的、近乎实质的阻力。胸前的浪纹开始发烫,速海形态在压力下本能地想要激发,却被他强行压住。
他知道,这不是考验力量,是考验“心性”。
又走了千余级,前方云雾中,忽然传来歌声。
很轻,很缥缈,辨不出男女,也听不清词句,只觉那调子哀婉缠绵,像在诉说一个永无结局的、关于等待的故事。
歌声入耳,沧冥眼前忽然一花。
他看见阿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