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唯有那双偶尔从书页上抬起的眼睛,深如渊海,静如星空,看过来时,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直视本质。
这就是玉帝。
三界共主,诸天至尊。
妈祖松开沧冥的手,上前三步,躬身行礼:“臣,林默娘,携子沧冥,觐见陛下。”
玉帝放下书卷,坐直身子,目光落在沧冥身上。
那一瞬间,沧冥感到自己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看”透了。不是侵犯,而是一种温和的、全面的“感知”,仿佛他是一本书,被轻轻翻开,每一页都被平静地阅读。
“走近些。”玉帝开口。
沧冥依言上前,在云台前三步处停下,依着妈祖先前教的礼仪,躬身长揖:“沧冥,拜见陛下。”
“抬头。”
沧冥抬起头,对上玉帝的眼睛。
没有想象中令人窒息的威压,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在那片平静里,他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一个十岁孩童,眼中还藏着未散的伤痛,却也燃着一点不肯熄灭的光。
“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登天阶,”玉帝缓缓道,“你走了三个时辰。累吗?”
沧冥老实点头:“累。”
“看见什么了?”
“看见……很多。”沧冥努力组织语言,“看见上古的先民,看见妈妈的外祖母,看见……守阶人前辈的棋局。”
玉帝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守阶人竟愿为你现身。他与你说了什么?”
“他说,天与海,本是一体。”
“你觉得呢?”
沧冥沉默片刻,摇头:“晚辈……还不懂。”
“不懂是好事。”玉帝端起茶壶,倒了三杯茶,一杯推向妈祖,一杯推向沧冥,自己端起最后一杯,“不懂,才会去学,去问,去证。若是什么都‘懂’了,道,也就到头了。”
他啜了口茶,继续道:“沧冥,朕今日见你,并非以玉帝之身见臣子,而是以师长之身见学生。你可知,天庭为何要你上来?”
沧冥想了想:“因为……我引动了信海?”
“那是因,不是果。”玉帝放下茶杯,“天庭要你上来,是因为你身上有‘可能性’。”
“可能性?”
“天道运转,有常,亦有无常。常者为规律,无常者为变数。”玉帝望向四周流转的星河,“三界如今,太‘常’了。众仙各司其职,万物按部就班,一切皆在既定的轨迹上运行——这是秩序,也是枷锁。”
他看向沧冥,目光深远:
“而你,是那个‘变数’。”
“你从海中来,身负海洋本源,却有人间情感。你有神明之力,却怀凡人之心。你能引动连上古真仙都罕能触及的‘绝对光明’,却只因想守护所爱之人。”
“这样的你,或许能在‘常’与‘无常’之间,走出第三条路。”
沧冥听得半懂不懂,但“第三条路”这四个字,他记住了。
玉帝不再深言,转而道:“从明日起,你便在天庭正式进学。文昌帝君授你文课,真武大帝授你武课,瑶池金母指点你水道本源。另有杨戬统筹课业,哪吒……算是你的同窗。”
他说“哪吒”时,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显然对那位三太子的性子了如指掌。
“课业会很重,规矩会很多,会有仙神质疑你,也会有仙神亲近你。”玉帝缓缓道,“这些,皆是你必须经历的。朕只有一句话赠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守你本心,敬天,但不必畏天。”
沧冥怔住。
这话里的意思,太深,也太重。
“好了,”玉帝重新拿起书卷,姿态放松下来,“今日就到这里。默娘,带孩子去澄澜宫吧,明日辰时,文昌殿开课。”
妈祖躬身:“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