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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三章 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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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很沉,沉得像深潭,看不见底。但澧桓看见了一样东西——那深潭的底部,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水,是火。很小的一粒火,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烧了十年,没有灭。







城门口,迎亲队伍已经列好了。



红毯从门洞里铺出来,一直铺到护城河边上。两侧站着仪仗,甲胄是新擦的,在日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旗帜整整齐齐地排成两列,大红色的,绣着金线,风一吹,翻卷起来,像一片一片的火。



澧欲站在队伍最前面。



他穿了一身红。不是平时朝服的那种暗红,是正红,大红,像血,像火,像北岳公主嫁衣上的那种红。冕旒没有戴,只戴了一顶金冠,冠上的珠子在风里轻轻晃动,一下一下的,像心跳。他的脸在红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白,不是苍白,是一种瓷器一样的白,薄薄的,能看见太阳穴底下青色的血管。



他有些紧张。



不是那种站在朝堂上、面对摄政王时的那种紧张——那种紧张是冷的,是硬的,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压到看不见的地方。现在的紧张是热的,是从胸口一直烧到喉咙的,烧得他口干舌燥,烧得他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发抖。



他往城门外面看了一眼。



官道很长,一眼望不到头。路两边的白杨树光秃秃的,枝丫交错在一起,像一张网。路的尽头是一片灰蒙蒙的,分不清是天还是地,是雾还是尘土。他不知道那支队伍什么时候会出现,不知道公主长什么样,不知道她好不好说话,不知道她会不会害怕。



但这些都不重要。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了一下,又松开。手心里全是汗。



他紧张的不是公主。他紧张的是——那个人也要回来了。十年了。他以为那个人死了。八岁那年,他跪在午门前,穿着孝服,脸白得几乎透明。灵柩从他面前经过,他没有哭。他只是一直看着,看着那口黑漆漆的棺材,看着棺材后面那个空着的位置。那个位置应该是皇兄的。但皇兄躺在棺材里。



所有人都告诉他,皇兄死了。烧死在沁阳行宫的正殿里,梁塌了,什么都没留下。他信了。他信了十年。现在他知道,皇兄没有死。皇兄在定州,在镇远侯府,在一支镖队的后面,在一路风沙和血泊里,一步一步地走回来。



他往城门外又看了一眼。官道尽头还是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那支队伍就在那里。十里。只有十里了,十里走了十年。



他的眼眶有些热。不是想哭,是风太大了。澧都的风就是这样,粗粝,干燥,裹着黄土,打在脸上生疼,打得眼睛发酸。他把目光收回来,看着脚下的红毯。红毯从门洞里铺出来,一直铺到护城河边上。他踩在红毯的这头,等着红毯那头的人走过来。



皇兄要回来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风灌进嘴里,带着黄土的腥气,涩得很。他没有吐出来,咽下去了。







十里外,栾诚从土坡上走下来。



他的靴子踩在黄土上,踩出一个浅浅的脚印。风从后面吹过来,把脚印的边缘吹模糊了,吹平了,吹得什么都看不见了。他没有回头。



澧桓跟在后面,步子不快不慢。他的靴子踩在栾诚的脚印上,把那个已经模糊的印子又踩深了一些。风又吹过来,又把新的脚印吹模糊了。



陈怀远从队伍前面走过来。他的官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能看见里面瘦削的骨架。他的眼睛红红的,但脸上没有表情。他在栾诚面前站定,拱了拱手。



“栾掌柜,”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石头,“该走了。”



栾诚点了点头。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几十个人,几十匹马,几辆破破烂烂的马车。车轮上的漆全掉了,车棚上的油布破了好几个洞,用草绳扎着,风一吹就噗噗地响。马也瘦了,肋骨一根一根的,像搓衣板。人的脸也是灰扑扑的,和官道的颜色一样,和白杨树干的颜色一样,和这座城外的每一粒尘土一样。



他收回目光,看着前面的路。路很长,但已经能看见城墙了。青灰色的,高高的,在风里沉默着。门洞黑沉沉的,像一只张开的嘴。



他记得那个门洞。十年前他从里面出来,现在他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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