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主任放下电话听筒的时候,手指还搭在话筒上没有收回来。
屋子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橘色的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两道深刻的法令纹。
他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张纸条,是刚才从发报机里截译出来的内容。
护士杀人,已逃速抓,另有清道夫计划。
短短十几个字,但每一个字都让他后脊发凉。
他将纸条折了两折塞进火柴盒里,划着一根火柴,看那张纸条在铁烟灰缸里化成灰烬。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七声才有人接。
“喂?”
“陈杰,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潘先生,这个时间打来,是有急事?”
“砚秋先生的事,你知道他住院期间有一个日本女护士专门照料他?”
陈杰的声音带着困惑:“有,我去探望的时候见过两次,是医院安排的,说是砚秋先生的主治大夫日向指定的护理人员。”
潘主任攥紧了话筒:“你能不能回忆一下那个护士的长相?”
“个子不高,圆脸,戴着口罩和护士帽,说实话看不太清楚。”
陈杰顿了顿,像是在拼命回忆。
“但有一次她在走廊里摘了口罩喝水,我正好从病房出来撞见,大概记得一些。”
“你现在就画出来。”
潘主任的语气不像商量,而是命令。
“不用太精细,大致轮廓和五官特征就行,天亮之前送来。”
陈杰深吸一口气:“潘先生,砚秋……”
“画完再说,快。”
潘主任挂了电话,又连拨三个号码,每一个通话都压在三分钟以内。
等所有电话打完,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把左轮手枪检查了弹夹,将枪别进腰间,披上外套走出了门。
凌晨的上海街头湿冷得像泡在水里,路灯下偶尔能看见巡捕房的巡逻车驶过。
潘主任步行穿过两条弄堂,在一处弄堂口的电线杆下站定,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等了不到五分钟,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无息地停到了他身边。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各站点都通知到了?”
开车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邮局制服,点了点头:“虹口码头,北站,南站,还有苏州河沿线的几个暗哨,全部盯上了。”
“不够。”
潘主任摸出火柴给自己点上那根烟,吸了一口。
“从现在开始,所有能联系上的外围力量全部发动,隔壁几个城市的交通集散地也要安排,特别是通往苏州和杭州方向的。”
“这么大的动静,会不会引起注意?”
“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要迅速离开,就只有这几条路。”
潘主任把半截烟捏在手里,从车里钻出来,快步离开。
年轻人用力踩下油门,轿车拐入一条偏僻的马路,朝城北方向驶去。
与此同时,虹口区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旁边一栋不挂牌的灰色小楼里,特高课课长藤原亮正端着一杯清酒,站在二楼窗前往楼下院子里看。
院子里停着一辆军用卡车,车厢后盖敞开着,两个士兵正合力将一副担架从车上抬下来。
担架上躺着一个穿白色护士服的女人,双眼紧闭,嘴角溢着血丝。
藤原亮看了片刻,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转身对身后站着的副官说了一句话。
“去通知影佐祯昭,就说我有东西要还给他。”
副官迟疑了一下:“课长,现在是凌晨三点。”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