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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你看,我一点伤都没受。”
她松开玛丽修女,让她看清自己健康的样子,再看向门外这些帐篷和难民。
玛丽修女无奈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外面的正规收容所根本装不下这些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的人。”
“今年的除夕夜什么都没有,连外国救济署的卡车这两天都没有再送过大米过来。”
在教堂度过的除夕夜没有任何张灯结彩的喜庆氛围可言。
院子里飘荡着熬煮棒子面粥散发出的微弱热气。
白诺坐在一张长桌旁帮着几个难民包扎红肿生疮的冻伤脚踝。
白诺看着面前的难民,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等到淞沪会战之后,难民只会越来越多,上海迟早也会被封锁。
必须在大战之前囤够硬通货。
钱、药、粮食……
她现在什么都缺。
白诺转过身径直走向教堂后方的殓房,这里对她来说是最能静心的场所。
她一边整理殓房的工具和药品,一边在心中盘算着上海目前所有能快速变现的渠道。
一个没留神,碰到了被放在木台上的犹太人遗体。
白诺反应过来,好像这位是来的时候就已经在难民营受了重伤,终于还是没熬过昨天晚上。
【姓名:沃尔夫冈·罗森塔尔】
【职务:维也纳大学医学博士】
【相关信息:1、上海汇丰银行有4200美元存款,存单缝在衣领里了。】
白诺瞪大双眼,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
她虔诚地朝这位医学博士鞠了个躬,拿剪刀小心地拆开他的衣领。
香港上海汇丰银行(HSBC)上海分行,4200美元的存单。
她都忘了,这个时间过来的犹太人,也还是有一些有钱人的。
另外,这个医学博士的头衔也让她很在意。
如果那些犹太人里还有一些医生、科学家、工程师这一类的人才的话……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
正好洪天华那边正在搬去大后方,她完全可以在上海筛选出一些人才,跟着洪天华的工厂,以技术工人的身份跟着搬迁过去。
白诺将存单收好,跑出去找玛丽修女,她那里应该有收留的犹太人名单和基本资料。
而此时缩在教堂墙边哆哆嗦嗦的理查德弗莱还不知道他将会面对什么。
他的妻子和女儿都死于集中营,他自己则在朋友的救助下逃上了意大利游轮,终于抵达上海。
朋友给的钱都在游轮上买了食物,还遇到了一个和他一样逃难的犹太人。
不过那位跟他一路扶持鼓励过来上海的男人,昨天还是没熬过去。
在这个陌生的国家,他又变成了独自一人。
没有方向,没有目的,没有钱。
前段时间,那位好心的修女还来统计过他们的资料,问他们年后有没有投奔的地方和计划。
他举目无亲,还能去哪里呢,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也许当年跟着妻女一并死了才是幸运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