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九一早,一辆灰扑扑的福特轿车停在教堂后巷。
潘主任从车上下来。
白诺开了后门让他进来,将他带到自己的住处。
潘主任直接开口:
“赫尔曼·施泰因,电气工程师,柏林工大的底子,搞发电和输配电的,说是在西门子干过八年。”
“这个人最要紧,大后方缺电缺得要命,延安那边连个像样的发电机组都凑不齐。”
潘主任把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用指甲在其中一个名字底下划了一道轻痕。
“古斯塔夫·朗根,光学仪器技师,这个人洪天华那边有用吗?”
“洪老板的机械厂迁到延安以后要转产军需,望远镜和瞄准镜都是紧缺件,这个人的手艺能直接上产线。”
潘主任把纸折起来塞回内兜,看向白诺。
“初七那天我托猴子传了消息过去,洪老板说第二批设备月底装船,这六个人可以跟着设备一起走,对外报的名头就是他雇的外国技工。”
“你考虑得很周全,这批人用洪天华的商业渠道走,比我们自己的地下交通线安全得多,日本人盯的是我们的人,不会去查一个资本家雇外国工人的账。”
白诺盯着潘主任,见他没有安排理查德医生,追问道:
“那个医生呢?”
“理查德·弗莱,维也纳大学医学博士,有外科急诊的底子。”
“他会开胸,胸外科手术在整个上海滩也没几个人能做。”
“第二,他是犹太人,日本人不会查他的底,他在租界活动比我们任何一个同志都方便。”
“第三,他刚失去了全家人,恨透了法西斯,给他一个支点他就能站起来。”
“理查德自己也有维也纳总医院的执业资历,广慈那边现在缺人缺得厉害,法国院长巴不得多招几个有真本事的外科医生撑门面。”
白诺连珠炮式的一顿说,潘主任笑了笑,把帽子重新戴上。
“行,让他下周去报到吧,我已经联系好了。”
“这个人以后跟你单线联系,你有消息再报给我就行。”
白诺点头:“明白。”
潘主任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
“小白,你的脑子越来越像搞情报的了。”
白诺笑了一声。
“我是搞殡仪的。”
潘主任摇了摇头出了门,灰扑扑的福特沿着后巷拐了个弯就消失在弄堂深处。
当天下午白诺在诊台旁边找到了理查德。
他正在给一个年轻的波兰姑娘处理手臂上被冻裂的口子,碘酒涂到伤处的时候姑娘疼得倒吸凉气,理查德用德语低声安慰了两句,手上的纱布缠得又快又稳。
等病人走了以后白诺在他对面的长凳上坐下来。
“理查德医生,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理查德正在整理剩余的碘酒棉球,听见她的语气,手上的动作慢了一拍。
“什么事?”
“广慈医院胸外科缺人,你要是愿意的话下周就能过去。”
理查德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意外。
“为什么?”
“因为那是上海最好的医院之一,你的本事应该用在手术台上,不是用在这个帐篷里缠绷带。”
理查德低头沉默了好一阵。
“白诺,我是逃难来的,没有合法身份,没有钱,没有任何可以证明我身份的文件。”
“推荐信和执业证明可以让修女帮你解决,其他的路子我们已经帮你搭好了。”
白诺看着他的眼睛,加了一句。
“理查德,你在这个帐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