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吧,天天出操,吃得饱穿得暖。”
白诺给他把咸菜碟子推过去。
“你们平时都很忙吗?这么久才来找艾米莉。”
陈柏舟又拿了一个馒头掰开,往里面夹了一筷子咸菜,边吃边说。
“江阴那段水道我来来回回跑了不知道多少趟了,水文数据全在脑子里装着,闭着眼睛都能给你画出来,哪里有暗礁哪里有急流哪里适合下锚,比我家门口那条巷子还熟。”
白诺端着杯子喝水,手指在桌面底下轻轻磕了一下。
“那很累吧,真是辛苦。”
“反正上头让练什么就练什么,我一个航海官管不了那么多,把航道吃透了就是我的本分。”
“你们在船上的生活应该是不错吧,我还没坐过大船呢。”
陈柏舟又往嘴里塞了一口馒头,咽下去之后苦笑了一声。
“别提了。”
“我们那船,测距仪是从日本人手里淘汰下来的旧货;主炮炮管打了太多轮训练弹,膛线都快磨平了。”
“最离谱的是船底,上个月夜间出操的时候底舱忽然进水,轮机兵拿着脸盆往外舀了一整夜,差点没翻。”
他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隔壁邻居家房顶漏雨。
白诺的心却沉到底了。
她以前在原来的世界看过视频:
在1937年,一艘长门级战列舰的满载排水量超过四万吨,中国海军全部能动弹的舰艇加在一起,总吨位都凑不到这个数。
这不是差距,这是两个世界。
陈柏舟擦了擦嘴,忽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让你见笑了,在舰上吃惯了大锅饭,没什么吃相。”
“没什么,我在殡仪馆干活的同事吃饭比你还快,端起碗来三口就扒完了。”
白诺把自己面前没动的那个馒头推过去。
“陈中尉,我问你一句话,你别介意。”
“你说。”
“万一真打起来呢?”
陈柏舟嚼馒头的动作停了一拍。
他把嘴里的东西慢慢咽下去,筷子横在碗上,整个人坐直了。
那个刚才还满脸窘迫讲着感情故事的年轻人一瞬间就不见了,对面坐着的是一个军人。
“那就打。”
他看着白诺,声音不高不低,稳稳当当的。
“船沉了人还在,人没了江还在。”
“只要长江还在那里流着,谁也别想从水上打进来。”
白诺端着水杯的手微微用力,杯壁上的热气蒸上来熏了一下眼皮。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水,借着杯沿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船沉了人还在。
现在的他还不知道,到时候船沉了,人也不会在了。
白诺把杯子放下来,声音恢复了正常。
“那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万一开战,你们有撤退方案吗?如果船真的保不住了,人怎么办?”
陈柏舟愣了一下,没想到一个修女会问出这种问题。
“海军没有撤退这个说法。”
他挠了挠后脑勺,措辞很认真。
“舰在人在,舰亡人亡,这是我们入伍宣誓的时候说的。”
白诺欲言又止,最后把话题拽回艾米莉身上。
“陈中尉,艾米莉那边的事你别太放在心上。”
“她是法国人,性子跟咱们不一样,想一出是一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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