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四十分,白诺披了件外套出门。
殡仪馆到法租界教堂的路她走过无数遍,每一个拐角的路灯间距,每一段围墙的高度,她闭着眼都能量出来。
教堂后门的铁栅栏上锈迹斑斑,锁头是个摆设,真正的机关在右侧第三根栅栏杆的底部。
白诺蹲下来,指尖摸到了暗格的边缘。
里面有一根白色线结。
双环。
这是卫霖设定的信号语言,意思是:分析完毕,请待命。
她把线结取出来攥在掌心,同时注意到念珠串上多了一颗不属于原来那套的珠子。
黑檀木的,颜色比其余的珠子深了一个色号。
白诺把珠子摘下来握在手里转了一圈,指腹摸到了珠子赤道线上极细的接缝。
她用拇指指甲掐进接缝,轻轻一拧。
珠子从中间分成两半,里面嵌着一卷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微型纸条。
白诺靠着栅栏,借路灯透过法国梧桐叶子的零星光线展开纸条。
一组数字编码。
四个字。
汪已确认。
她的呼吸没有变化,手指尖却泛了白。
汪卫!
卫霖用军统人员的性命和两部电台,从军统那张千疮百孔的情报网里,确认了那个隐藏在国党核心层的超级汉奸。
这步棋,落子的时候悄无声息。
代价是别人的血。
但白诺没办法,她每天焦头烂额,根本没想到军统那个大汉奸的事。
白诺把纸条塞回珠子里,拧紧接缝,整颗珠子收进空间。
她在教堂栅栏旁站了将近三分钟,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打在她的肩膀上,弄堂那头有野猫在叫。
走回殡仪馆的路上她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放慢。
修复室里没有开灯,窗户顶部漏进一线月光,照在台面上那把止血钳的关节处。
白诺坐下来,手肘撑在桌沿。
她在想潘主任走之前说过的那句话。
你是延安最珍贵的一枚棋子,但棋子不是棋手。
现在她的新上线,正在用比潘主任更锋利也更冷酷的方式下棋。
她的手指碰到了止血钳,没有拿起来,只是在冰凉的金属上停留了三秒,然后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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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号特工总部二楼的日式办公室里,纱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
小川凉片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两摞文件,眉心拧成一条竖纹。
她沉默了整整二十分钟。
替她泡茶的秘书进来过两次,第一次被她抬手挡了回去,第二次连门都没敢推。
日军提前发动了虹口搜捕行动。
结果呢?
军统的人抓了一把,电台缴了两部,表面上看是一场大胜。
但红党那边,一根汗毛都没碰到。
虹口三个疑似地下交通站的地点她亲自标注在地图上,搜捕队踹开门的时候里面空空荡荡,连墙上的钉子眼都被腻子抹平了。
小川凉片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没有喝。
“进来。”
她的声音不大,但门外的副官像装了弹簧一样立刻推门站到桌前。
“把日军这次行动中被捕的军统人员审讯记录全部调来,今天之内送到我桌上。”
“是。还有别的吩咐吗?”
小川凉片用指节敲了敲桌面,频率很慢,一下一下像在数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