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把沈遇的近两周外出登记记录调一份,再把对万国殡仪馆那个女殓仪师的跟踪报告也调一份。”
副官微微抬了一下眼皮。
“并排放在桌上?”
“你听不懂吗。”
副官退了出去。
半小时后,两份报告整整齐齐摊在小川凉片面前。
她拿起一支红铅笔,眼睛从左边沈遇的外出记录移到右边白诺的跟踪报告,速度很慢,一行一行地对。
“五月四日。”
她的红笔尖落在沈遇的记录上。
下午四点至五点,沈遇出现在万国殡仪馆附近街区。
她的视线平移到右边。
五月四日,白诺下午三点至六点在殡仪馆内工作,期间未外出。
时间重合。
红笔画了一个圈。
“五月七日。”
她继续往下看。
傍晚,沈遇在法租界出现了二十分钟的行踪空白,跟踪人员在人流中跟丢了他。
同一天下午,白诺去了石库门方向的孤儿院。
两个人活动范围在地图上的投影有一小段重叠。
又一个圈。
小川凉片放下笔,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便签纸。
她用钢笔写了一行日文,墨水在纸上洇开了一个小点。
增加人手!
她把便签纸折成两折,叫来副官。
“明天开始,殡仪馆那个女人身上的跟踪人员从一个加到三个。一明两暗,轮班不间断。”
副官接过便签看了一眼,没有多问。
“任何细节都要记录。她几点出门、走哪条路、在哪个路口停留过、和谁说过话、买过什么东西。”
小川凉片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最后一下。
“包括她往垃圾桶里扔过什么。”
第二天上午,白诺在孤儿院教完识字课,弯手指女孩追出门口塞给她一张皱巴巴的纸。
白诺低头看了一眼。
铅笔字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用了力气。
“光”和“明”两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太阳,太阳的光芒像炸开的刺猬。
“我昨天晚上练的。”
女孩仰着脸,眼睛亮亮的。
白诺一只手接过纸,另一只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发。
“写得比昨天好。明天学第三个字。”
她把纸折好塞进贴身衣袋,转身走出孤儿院大门。
弄堂口右手边卖香烟的摊子旁边站着一个穿灰短褂的男人,手里夹了根烟没有点。
白诺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
三十米外的馄饨摊旁边坐着另一个人,帽檐压得很低,面前的碗里馄饨快凉了也没吃几个。
白诺拐上主街的时候,用路边服装店的橱窗玻璃扫了一眼身后。
灰短褂的男人走了。
但馄饨摊的那个跟上来了,在她后方大约五十米的距离。
同时弄堂另一头出来了第三个人,是个推自行车的,骑骑停停地保持着平行距离。
白诺数清楚了。
三个。
从一个变成了三个。
她到殡仪馆门口的时候脚步微顿,抬头看了一眼弄堂尽头灰蒙蒙的天际线,梧桐树的叶子被风翻出白色的背面。
然后她推门进去,像往常每一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