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诺看着陈柏舟站在昏黄灯光下的那张脸,看了几秒,往后退了一步。
陈柏舟跨上台阶,侧身走进了门。
白诺最后看了一眼巷子,确认没有跟踪的人影,伸手拉上了门。
“你从沙头浜回来了,相信了我。但你心里一定有一个新的问题。”
陈柏舟的目光从搪瓷杯上移开,抬起来看着白诺。
“你怎么知道的?三个具体的村名,从吴淞口到乍浦,覆盖了整段登陆可能的海岸,一个跑船的朋友随口写几句见闻不可能精确到这个程度。”
白诺的手搁在桌面上,指尖碰着日志本的封面边角。
“你说得对,仅凭一封信确实推不出来。”
“那到底——”
“我做了很多具尸体。”
白诺打断了他的话。
“殡仪馆的台子上经过的人什么身份都有,军人,间谍,汉奸,生意人,码头苦力。他们活着的时候不会跟我说话,但死了之后,他们身上的伤痕和遗物会告诉我一些事情。”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一个死在十六铺码头的渔民身上有被测量仪器支架撞出来的淤青,一个从浦东送来的淹死的酒鬼口袋里有不属于他的金鹿牌香烟包装纸。这些东西单独看什么都不是,但拼在一起,加上我那个朋友信里提到的外地商人,就能画出一条线。”
陈柏舟听得很专注。
白诺知道这个说辞并不完美,但在陈柏舟的认知框架里,一个长年与尸体打交道的入殓师,从死人身上的细微痕迹中拼凑出反常信息,这件事说得通。
尤其是在他亲眼验证了三个村名全部准确之后,他已经没有心思去纠结情报来源的逻辑漏洞了。
他需要的是更多信息。
“白小姐。”
陈柏舟把搪瓷杯放在桌上,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从今天起,你告诉我什么,我都不会再问你怎么知道的。”
白诺看着他,笑了。
陈柏舟继续说道:
“我在沙头浜搜出那本日文手册的时候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的测绘数据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标注了适合大型登陆舰靠岸的滩涂坡度。”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日本人不是在做渔业调查,他们在找地方登陆。”
修复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白诺伸手把台灯的灯罩转了一个角度,光圈缩小,只照着两个人中间那一小方桌面。
“陈长官,你既然到了这一步,那我把话跟你挑明了说。”
“日本人的动作不止这三个村子,整条海岸线上还有更多的渗透点,有的已经测完了,有的正在测。你们抓了四个人只是堵了几个口子,后面还在冒水。”
“你能给出更多的点位?”
“我需要时间,手里的碎片还不够,但方向有了。”
陈柏舟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
“你需要什么?”
白诺也站了起来。
“第一,我需要你在海军内部找一个绝对可靠的人做中转,以后所有的消息只通过这一个人传,你本人减少跟我直接见面的次数,太危险了。”
“第二,如果后面有沿海渔村的溺亡遗体或者不明身份遗体需要处理,你想办法往我这儿送,不管是走官方渠道还是私人委托。”
陈柏舟看着她的眼睛。
“你要从尸体上找线索。”
白诺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
“第三呢?”
白诺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从最下面一层取出一卷她连夜从系统空间内那份近代史地图上手抄的简化版海岸线草图,上面用铅笔标注了七个圆圈,三个已经被叉掉,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