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姬撇了撇嘴，她双手抱在胸前，不以为然地说道：



“现在倒是阵势很大，之前烈阳教廷那帮人在这儿杀人放火、割耳朵挂脑袋的时候，没见自然女神出现惩罚他们。”



“等到人都死没了，我们四个在这儿拼死拼活，差点把命都搭上，她才装模作样地放个法术。”



她声音不小，带着杜夫林特有的直率，在依然回荡着低沉歌声的战场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玛姬！”蕾娜塔吓了一跳，连忙蹲下身，用手掌捂住玛姬的嘴，“小声点！我们现在还在人家的地盘上呢。等我们回去了，关起门来，随你怎么抱怨都行。现在先忍忍。”



托芙难得地为自然女神说起好话：“也许并非伊尔狄弥不愿意拯救那些村民，而是无人传达。之前这里的村庄，可能没有能与神明沟通的人。”



洛萨若有所思，看向托芙：“所以，现在女神能降下神迹，是因为有你在？”



托芙不置可否地回道：“也许吧。”



洛萨注意到，金发少女此时眼眸又变成了翠绿色。



他隐约猜到，托芙的瞳孔颜色，似乎与她当时所倾向的力量源头有关。



当她偏向那位危险的异神时，眼眸会染上玫红；而当她亲近、接纳自然女神伊尔狄弥的力量时，瞳孔便会泛起这种翠绿。



就在他们这几句简短的交谈间，战场上最后的喧嚣也归于死寂。



那些被根蔓缠绕的十字军，无论是强悍的净罪骑士，还是普通的步兵，或是白袍的魔法师，此刻都已停止了挣扎。



放眼望去，原本黑压压的军阵所在之处，只剩下一片片倒伏在地的枯槁躯壳。他们皮肤紧贴着骨头，眼窝深陷，头发稀疏灰白，如同已经死去了数十年的干尸。



整支气势汹汹的援军，在这无法理解的自然伟力面前，集体走向了生命的终点。



唯有后方的弗拉德还苟延残喘，几根格外粗壮的古老根须，如同处刑架般，将他牢牢架住。



这位领主再无狂傲之色，脸上布满了皱纹，皮肤松垮地耷拉下来，曾经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两点浑浊黯淡的光。



他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徒劳地微微晃动着被束缚的四肢，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洛萨四人穿过满地狼藉与干尸，走到弗拉德面前。



托芙仰头看着弗拉德那张写满恐惧与衰朽的脸，眼中翠绿色的光芒微微流转。



她缓缓抬起右手，伸出纤细的食指，轻轻点向弗拉德的眉心，发动了生机绝灭，她低声道：



“化为尘土吧，屠夫。”



弗拉德浑浊的眼睛骤然瞪大，似乎想最后凝聚起一点凶光，但下一刻，那点光芒便彻底熄灭了。



他悬吊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迅速变得灰败。从托芙指尖所点的眉心开始，如同被风化的沙雕，他的身体连同身上残破的衣物，无声地崩解消散，化为尘埃，簌簌落下，融入下方的土地之中。



随着弗拉德的彻底消亡，那些瑟兰族的魂灵完成了他们的朝圣之旅，它们的身影在生命古树柔和的光辉中越来越淡，最终完全融入那光芒之中，不分彼此。



战场中央的苍茂古树虚影也开始缓缓变得透明。它那巨大的树冠在微风中最后一次轻轻摇曳，洒下最后一片温暖的光雨，滋养着下方饱经摧残的大地。



光雨落尽，巨树的轮廓也如同晨雾般，悄然消散在逐渐亮起的天光里。



持续了整整一夜的惨烈领主战，伴随着领主的湮灭和神迹的消散，终于，彻底落下了帷幕。



玛姬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左顾右盼，歪了歪头纳闷道：“奇怪，怎么没看见宝箱？”



托芙微微一笑，抬起手指着泪河道：“别急，还有个人在等着我们呢。”



蕾娜塔闻言，看向洛萨空无一物的右肩，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看来幽灵小姐并没有不告而别，她还给我们准备了谢礼。”



洛萨心中微动，点了点头。四人不再多言，踩着湿滑的泥土和散落的枯叶，朝着泪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