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的灵兽志怪里见过它的记载,而亲眼所见比记载更具冲击力。它没动,只是歪着头看他,然后发出了九声鸣叫,每一声音调都不同,像九个不同的人藏在鸟的喉咙里轮流发声。九声过后,一声极重的叹息从鸟喙中吐出——那叹息声苍老、疲惫,像一位活过了漫长岁月的老妪临终前最后的吐息。
林川慢慢蹲下身,把手按在地面上。伪脉的感知透过地层往下探。三丈、五丈、十丈——然后他“看见”了。断树空洞的正下方,埋着一扇门。金属巨门,和盆地石壁上曾经看到的影像一模一样。但这扇门不是直立的,它是横躺在地底深处,门上刻满了和石柱上同类的符号,每一笔都泛着冷厉的暗金色光芒。门在震颤,门的另一侧有东西在撞击,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一波灵压从地下涌上来,打在他的伪脉上。
门下面压着的那段活脉——第三条伪脉。它被门压住了,门本身就是一个封印。
那颗从岩壁感知到的心脏在剧烈跳动,它感觉到林川的存在,跳动的频率变成了三倍,像是被困在笼中的困兽在向外界唯一的同类发出急切的信号——它在呼唤他下去。它需要被释放,而释放它的唯一方式,就是打开这扇门。
虎口的疤跳得快要撕裂皮肤。影伯说过,如果看到一扇门,不要推开。但影伯也说了,姑获鸟的翎羽是进祖峰地宫的钥匙。他的逻辑接在了一起:眼前这扇被埋在林下的门,就是祖峰地宫的同一条封印脉络。用翎羽打开的,正是同一扇被苍云七子以身为印封住的巨门。
他抬起头,看向断树空洞上的姑获鸟。鸟的头顶只有一根银白色的羽毛,那羽毛的银光正在缓缓变暗,像是某种生命即将凋零前的最后余晖。
他没有急着拔剑——他知道姑获鸟在传说里是不死的。杀了它的肉体,它会化作黑雾重新在别处聚合,反而拿不到翎羽。拿翎羽的方式只有一种:让它自己拔下来给你。
他站起身,面对着姑获鸟,做了一个他在沉渊壁画上见过的姿势——右手抬起,五指虚握,指尖朝向鸟的心脏位置,正是壁画上那只残破的左手摆出的起手式。这个起手式不是攻击,是万年前祖殿内部与灵兽缔结契约的古老礼节。
姑获鸟的红色瞳孔骤然收缩,黑羽乍起,发出一声极尖锐的啸声。它认出了这个手势。然后它安静下来,歪着头看了林川很久,用喙从自己头顶拔下了那根银白色的翎羽,叼在嘴里,轻轻放在断树空洞的边缘。翎羽落下的瞬间,鸟的全身开始崩解,黑羽一片片脱落,在空气中化为飞灰,庞大的身躯像一座被抽掉基石的石塔一样轰然塌落,散成一地黑色的灰烬。
林川把翎羽捡起来。它极轻极冷,触手像是握着一片冰冻的丝绸,但羽管底部有一根极细的银针状结构,可以插进钥匙孔。林川把它小心地用布包好,塞进怀里。
他没有立刻走。他站在断树空洞前,低头看着空洞内部那个延伸进地下深处的井道。井道很深,从空洞底部往下望不到底,只能感觉到一股极寒的气流从井底涌上来,那股气流打在他的脸上,冷得像是三九天的冰水。他如果现在跳下去,井道尽头就是那扇倒卧的金属巨门。他手里有翎羽,门能打开。打开门,第三条伪脉就在门下压着。
但影伯说,如果看到一扇门,不要推开。
他还说过,苍云七子封禁于此,三人死,四人逃。逃者东行,不复归。四个化罡境以上的修士从门的那一侧逃出来,逃往东荒,再也没回来。门后面困住的,不只是一条伪脉。还有什么东西被封在里面,而那个东西连化罡境修士都挡不住。
林川从井道口退后了一步。黑雾中的万千魂灵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叹息——那声叹息极轻极远,像是从地底深处透出来的,带着万年积累的疲惫和哀绝。然后他转身往回走,穿过一棵棵树化人,步伐比来时更快。直觉告诉他,这片林子马上就要起变化。
还没等他走出树化林,身后传来了第一声闷响。断树空洞内部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有一座巨钟在深井底部被敲响,声波从井道口倒灌而出,震得地面上的碎石都在跳动。紧接着,空洞边缘的新生石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生长,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下往上挤,挤得整棵断树都在缓缓倾斜。
林川开始跑。他在树化人之间的缝隙里快速穿行。头顶的树冠忽然发出沙沙的响声——那不是风,是羽毛摩擦石面的声音。他抬头一看,十几只体型较小但同样黑羽红瞳的怪鸟不知何时已经停满了树化人的头顶。它们同时转头,血红的目光齐齐聚焦在他身上。
他没停步。一条伪脉的气流被他催动,注入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