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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夜棚
林底下蜿蜒延伸,像一条被月光洗过的灰蛇。走在前面的三个杂役突然加快了脚步,走在最前面那个回过头朝后面喊了一声:“秦师兄,前面有个歇脚的棚子,要不要停一下?”



“不停。”秦墨收起思绪,抬头回了一句,“照这个速度走到晌午才能到雾谷,天黑之前必须赶到。再往前两里地有条岔路,岔路口有个废弃的猎户棚,在那儿歇一刻钟喝水。”



杂役们闷头继续走。林川把布袋里的铜质腰牌摸出来挂在腰间,动作尽可能地随意。腰牌的重量比他想象中沉一些——不是物理上的沉,是它代表的身份实在太脆了。七天期限,到期即废,而巡查队的核验名单上还欠他一次测灵。七天之内他既不能过得太显眼,也不能藏着掖着,必须在两种风险之间找到最窄的生存缝隙。



他把腰牌翻过来看着背面那片空白。八百年前他进沉渊祖殿的时候,连腰牌都没有,凭的全是实力说话。如今反而要为一块铜牌费尽心思。但再想想——前世的沉渊祖殿收的是已经成名的散修,宗门体制本就是另一套规则。层层审核,层层筛选,把每一个弟子磨得没有棱角才好管理。他现在要做的,是在七天之内完成这场“磨掉棱角”的表演,演到巡查队觉得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外门候补,不值得多看一眼。



走到岔路口的废弃棚子时已经过了卯时。雨完全停了,晨光从云层的裂隙间漏下来,把整片松林照得金闪闪的。棚子比他半夜栖身的那一间要完整得多——四壁完好,顶棚上还盖着半片油布,棚内有一张用粗木钉成的矮桌和两条长凳。杂役们一屁股坐到长凳上,掏出水囊和干饼啃了起来。领头的那个老资格杂役约莫五十来岁,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一粒米,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包咸菜倒出一半放在桌面上,朝秦墨努了努下巴:“秦师兄分几根?”



秦墨说不用,在棚子外侧的树桩上坐下,掏出水囊灌了几口。林川坐到另一条长凳上,从布袋里取出干粮——两个硬面饼,中间夹了点咸萝卜丝,饼皮上还残留着火炉的余温,显然是出发前刚烤的。赵老七准备的。那个赶驴车的杂役没什么大本事,就是对吃的有心。



几个杂役在歇脚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林川没有参与,但全部留了心。杂役闲聊里抖落出来的碎片,往往比正式场合里交换的整块信息更真实。



“货运处的老周头这几天脾气越来越差,昨天骂了一整天,从早上骂到天黑。”领头杂役嚼着咸菜说,“就因为他管库房的账本上少了一捆三品赤铜。查来查去查不到去向,老周头气疯了,说要从下个月起换一批库房的人。”



另一个年轻杂役接话:“三品赤铜?那玩意儿一捆值两块灵石呢。谁胆子这么大敢偷外务堂的库房?查出来要被杖毙的。”



“杖毙?”领头杂役冷笑了一声,“我怕不是杖毙那么简单。外务堂放出话了,要对货运处集体搜身——不是查一次,以后每旬都查一次。要是搜出来有内贼,不光是扒掉杂役身份的事,连命都不会留。老周头气就气在,万一真被搜出来有内贼,他作为管库失职也得跟着吃瓜落。他今年五十三了,再过两年就能拿满杂役年限回老家种地,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林川吃着饼,没有抬头。赵老七也在货运处。那个赶驴车的老头说自己只是个管驴的——但巡查执法不会区分那么细,一把火烧过去,管驴的和管库的一个都跑不掉。



他正想着这件事,棚子外忽然响起了马蹄声。



两匹快马从山道下方疾驰而来,马蹄踏在碎石路面上溅起一蓬泥水,冲到棚子前的岔路口时猛勒缰绳。马是好马,比秦墨在货运处见过的那匹巡查队坐骑还要高出半个头,鬃毛乌黑发亮,四蹄裹着一层淡淡的青灰色灵气——这是执法堂的标准骑乘,灵气裹蹄,可日行八百里而不疲。当先一匹马背上坐着一个穿深青色执事服的中年人,瘦长脸,眼角下垂,看上去四十岁出头,腰间挂着的银鞘长剑上刻着巡查队的纹章。那纹章是三道交叉的银线,形成一个尖锐的三角形,林川一眼就认出来——执法堂直属的标志,级别比他在核验点见过的那个带队内门弟子至少高出两阶。



执事翻身下马,拍掉袖子上溅的泥点,目光在棚子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秦墨身上。



“外门弟子秦墨?”语气不是疑问,是确认。



秦墨从树桩上站起来,规规矩矩地行了外门弟子的标准礼——右手按左肩,微微躬身。“是,执事大人。”



“你们这队人出发太早,复核名单还没到我手上。”执事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纸展开,那是一份名册,纸张的边缘泛着淡淡的青色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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