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他,“回到这座他最熟悉、也最危险的城市,藏在某个角落,守着一些东西。苏文渊要找的‘石匠’,很可能就是藏在上海的沈秉仁。陈默死前把钢笔给你,也许就是因为你是苏文渊的学生,是唯一可能通过苏家的关系找到沈秉仁的人。”
逻辑链条渐渐清晰。钢笔是钥匙,狄更斯是密码,沈秉仁是锁。钥匙怎么用?密码怎么解?锁在哪?
“我们接下来怎么做?”林见清问。
叶曼丽从手袋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次没有火漆,只是普通封口。“你的第一个任务。以‘顾明远’的身份,去霞飞路的‘文艺复兴’书店,买一本狄更斯的《大卫·科波菲尔》。在二楼英国文学区,左边第三个书架,从上往下数第四排。买完书,不要立刻离开,在书店的咖啡角坐半个小时,看书。离开,回这里。”
“就这样?”
“就这样。”叶曼丽说,“有几个细节要注意。第一,买书时如果店员问,你就说‘听说这个译本不错,买来送朋友’。第二,坐在咖啡角时,把书翻到第两百三十页,折一个角,合上,放在桌边。第三,离开时,不要回头看,直接出门叫车。”
林见清接过信封,里面是买书的钱,还有一张“顾明远”的名片,古董商,北平琉璃厂“雅集斋”的东家,战乱南下来沪。名片印制精美,还有淡淡的檀香味。
“这是测试?”他问。
“是测试,也是任务。”叶曼丽站起身,拿起外套,“书店是我们的一条联络通道。你今天去,既是确认通道是否安全,也是向另一头的人传递一个信息:‘顾明远’上线了。折角的那一页,是约定的信号。”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林先生,记住,从起,你就是顾明远。顾明远说话有北平口音,爱喝茉莉香片,对瓷器有研究,最得意的是战前收过一对雍正粉彩碗。这些背景资料,我晚点给你。在书店,如果有人和你搭话,你要能接得上。”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叶曼丽的语气严厉起来,“沈世钧的人可能还在找你,特高课也可能盯上了书店。任何一个破绽,都可能让你进七十六号。进了那里,没有人能活着出来,至少,没有人能完整地出来。”
她说完,推门离开。房间里又只剩下林见清一个人,还有那本厚重的市政工程年鉴,和怀里那张散发着檀香的名片。
下午三点,林见清走进了“文艺复兴”书店。
书店很大,两层,一楼是新书和杂志,二楼是专区。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空气里飘着旧纸、油墨和咖啡混合的气味。他径直上二楼,找到英国文学区。
左边第三个书架,从上往下数第四排。那里果然有一排狄更斯,《雾都孤儿》《远大前程》《双城记》《大卫·科波菲尔》。他抽出《大卫·科波菲尔》,翻开扉页,是董秋斯的译本,上海译文社出的,品相很好。
他拿着书下楼结账。柜台后的店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书。
“先生喜欢狄更斯?”
“听说这个译本不错,”林见清说,努力让声音自然,“买来送朋友。”
店员点点头,熟练地包好书,用细绳扎好。林见清付了钱,接过书,走向书店深处的咖啡角。那里有几张小圆桌,已经坐了两三个人,都在安静地看书或写东西。他选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点了杯咖啡。
咖啡很苦,他没加糖。他翻开书,找到第两百三十页。那一页正好是大卫·科波菲尔在萨伦学校受辱的段落:“我成了一个可怜的小家伙,被全世界遗弃了……”他按照指示折了一个角,合上书,放在桌边。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很难熬。他不敢东张西望,只能假装看书,书上的字一个也进不了脑子。耳朵竖着,捕捉周围的每一个声音,翻书声,低语声,楼梯的吱呀声,咖啡勺碰杯壁的轻响。时间缓慢,黏稠。
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来的时候,对面坐下了一个人。
是沈世钧。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手里拿着一本《建筑月刊》。看到林见清,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化为微笑。
“顾先生?真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