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眼里那簇冰冷的火。
还有父亲。那个老私塾先生,在病榻上拉着他的手说:“见清,读书人一辈子,不求闻达,求心安。心怎么安?对得起你读过的书,对得起你写下的字,对得起天地良心。”
他睁开眼,拿起那本《大卫·科波菲尔》,站起身,走出咖啡角,下楼,离开书店。
外面天阴得更沉了,云层厚厚地压下来。他站在街边,看着车水马龙,人潮汹涌。这座孤岛依然在运转,舞厅在营业,电影院在放新片,百货公司在打折。没有人知道,在某个书店的咖啡角,刚刚结束了一场决定生死的对话。
他叫了辆黄包车,报出安全屋的地址。车子动起来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文艺复兴”书店的招牌。绿色的字,在灰暗的天空下显得陈旧、疲惫。
他想,沈世钧说得对。血在流,只是流在暗处。他要做的,就是让这些血流到明处,让该看见的人看见,让该记住的人记住。
这是他的选择。也许愚蠢,也许天真,这是他的选择。
车子拐进一条小马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雨又开始下了,细密的,冰冷的,打在他的脸上。
他抱紧了怀里的书。那本狄更斯,那个折角,那个尚未送出的信号。
路还很长,夜还很深。他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