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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8章 八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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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奎把断枪捡起来。他的手指绕过断裂的枪托前端,抓住了枪管。铁管冰凉。上面有弹片划出的擦痕、有泥、有干涸后变成暗褐色硬壳的血。



他攥着断枪转身走了。



步伐不快。左脚拖了一下——昨夜踩铁丝网穿透的鞋底在行走时会让脚掌内侧的伤口碰到碎石,每碰一次他的肩膀就微微一抖。但只是抖。步子没停。



苏晚坐在果园南侧三十米外的一棵断树旁。



她的后背靠着断树,毛瑟步枪平放在膝盖上。左手石膏夹板上的裂缝从拇指根部一直蔓延到了腕骨,裂缝的边缘起了毛刺,像是要碎不碎的蛋壳。蔡司镜挂在枪身上,镜面有两道划痕,在侧光下像两根透明的头发。



她看完了全程。



从马奎蹲下数人头的那一刻,到他站起来拍裤腿、说出那句话、弯腰捡枪转身走开——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一分半钟。苏晚没有走过去。没有说话。也没有用蔡司镜观察——三十米的距离不需要镜片放大。肉眼就够了。够看到铜碎嵌进掌心时他的手指抽搐了一下,够看到血顺着指缝滴落,够看到他的眼眶红得发烫但干得像沙地。



马奎经过她身边。



他走的路线贴着断树的另一侧。步伐看上去是无意识的,没有特意靠近也没有刻意绕开。经过的时候,苏晚从裤兜里摸出半块杂粮饼子。



饼子是昨天分的口粮剩下的,杂粮面压制的,硬得像木头,表面有一层灰绿色的霉斑。她昨天只啃了一半,剩下的揣在兜里被体温捂了一夜,边缘被兜布的褶皱压出了一道弯曲的痕。



她把饼子递了出去。手臂伸得不高,大约在马奎经过时齐腰的位置。



马奎接了。



没看她。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他的手接过饼子的时候,指腹碰到了苏晚的指尖。接触面不大,只有两三根手指的宽度。一碰即分。



他攥着断枪和半块饼子走了。背影消失在果园北侧的灌木丛后面。



苏晚把手收回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右手中指和无名指的指腹上沾了一小片暗红色的液体。还没干,但已经开始变黏,颜色比刚流出来的时候更深了一些。



那是马奎掌心的血。



苏晚盯着那点血色看了两秒。没擦。



她把沾了血的那只手伸向嘴边,拿起剩下的半块杂粮饼——马奎接走了她递出去的那半块,她手里还有先前掰下来啃了几口的另一半——饼面上被她的指腹按出了两个浅浅的暗红色印子。



她把饼放进嘴里嚼了。



杂粮面的霉味混着铁锈一样的血腥气。干硬的饼渣刮着她的口腔内壁,嚼碎后和唾液搅在一起变成了一团粗糙的糊状物。她吞了下去。



远处的果园角落里。



小满蹲在一棵断苹果树的根部,双臂抱着膝盖,帆布袋放在脚边。他的面朝着矮墙的方向,背对着所有人。



他的肩膀在抖。



抖得很厉害。不是战栗,不是寒冷,是那种从脊椎深处涌上来的、压不住的痉挛。他的脸埋在两条手臂之间,军帽歪了也没伸手去扶。鼻腔里发出一种含混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里想出来又出不来。



他在哭。



苏晚远远地看了他一眼。没走过去。小满需要这一场哭。马奎哭不出来。她也哭不出来。八个人里还活着的那些老兵——每一个都哭不出来。他们的泪腺被滕县和台儿庄和徐州的火烧干了。但悲痛总需要一个出口。小满的肩膀在替所有人承受那个出口的重量。



苏晚准备离开果园。她站起来的时候,右手撑了一下断树桩。站稳后回头看了一眼。



三片铜碎嵌在泥地里。



它们散落在断树桩的正前方,呈不规则的三角形。最大的一片约有拇指甲盖大小,铜面上还残留着烟斗侧壁的弧度和那道滕县刀疤的半截痕迹。另外两片更小,碎边锋利,沾着马奎掌心渗出的血。



二十九个名字。



她不知道全部的名字。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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