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之后,暖阁里好不容易生出的那点温情,像是被萧长烬拂袖而去的风给吹了个干净。
接下来的三日,萧长烬仍旧每夜都来,可气氛变了。他不再像那晚一样坐在榻边,试图去握陆引珠的手,也不再用那种带着探究和渴望的眼神看她。他总是停在屏风外头,隔着那层绣着岁寒三友的素色纱帘,身影在烛火映衬下显得有些孤冷。
他问的还是那三句话,一字不差,甚至连语气的起伏都像是尺子量过一般精准。
“手还疼吗?”
“太医按时换药了吗?”
“膳食可还合口?”
陆引珠跪在屏风这一侧,垂着头,声音清冷如碎玉:“回陛下,奴婢一切都好。”
每当这时,萧长烬会陷入一阵漫长的沉默。他在屏风外站着,陆引珠在屏风内跪着,两人之间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纱,却像隔了万水千山。他想听的不是“一切都好”,他想听的是这个女人能服个软,或者哪怕只是流露出一点点对他离去的惶恐。可陆引珠太稳了,稳到让他觉得,自己这几日的冷落和试探,全都打在了棉花上,连个响动都没有。
沉默片刻后,他便会转身离去。靴声落在金砖上,一下一下,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沉重,直到彻底消失在暖阁尽头。
陆引珠听着那声音走远,脊背才微微松了一点。她从不是个感性的人,冷宫三年的磋磨让她明白,帝王的宠爱是这世上最虚无缥缈的东西,唯有算计和自保才是真的。她必须让萧长烬觉得她“知分寸、守本分”,甚至要让他觉得她因为先帝的事对他怀有某种说不清的愧疚与距离。
只有这样,他才会更想靠近,更想征服,也更舍不得杀。
第六日一早,太医拎着药箱如期而至。
揭开那层缠绕多日的纱布时,陆引珠下意识缩了缩指尖。药膏的凉意混合着空气的干燥,让伤口处有些发痒。太医仔细端详了片刻,点了点头:“姑娘身子底子虽然虚,但药用得及时。这痂已经脱得差不多了,不必再裹着,透透气愈合得更快。”
陆引珠低头看去,手背上那片原本狰狞的红肿已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嫩粉色的新皮。那颜色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突兀,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一朵被揉碎了的桃花瓣。
“会留疤吗?”她轻声问。
太医迟疑了一下,垂首道:“烫得深了些,纵然有用上好的祛疤膏,恐怕也会留下些淡痕。”
陆引珠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抚摸那片新肉。留疤好,这疤痕每疼一次,每被萧长烬看到一次,都是在提醒他,她在冷宫受过多少苦,他是欠了她的。
当日下午,陆引珠便搬出了暖阁,回到了御前侍奉。
御书房的清苦气息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安稳。添香、磨墨、整理那些永远批不完的折子,她做得滴水不漏。萧长烬在书案后批阅公文,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眼神复杂,却不再多言。
然而,在这种平静之下,陆引珠却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原本负责在御书房外洒扫的小宦官换了人。新来的那个年纪稍大些,长了一张丢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平凡脸孔。他做事很勤快,手脚也利落,可陆引珠发现,每当她出入御前,或者在廊下行走时,那人的目光总会不经意地掠过她的方向。
那不是好奇,也不是敬畏,而是一种极度冷静的记录。
陆引珠心中冷笑。这不是萧长烬的人。萧长烬若要盯着她,会用更直接、更霸道的方式,而不是这种带着寿康宫阴冷气息的手段。看来,周太后对她“以死明志”的戏码并未全信,那颗老成持重的心,还在等着她露出马脚。
她装作不知,依旧每日往返于值房与御书房之间,甚至在路过那小宦官时,还会客气地点点头。
这种微妙的博弈在两日后的午膳时分达到了顶峰。
御膳房送来的食盒照例摆在了侧间的桌案上。陆引珠净了手,正准备动筷。她习惯性地先用汤匙搅动了一下碗里的白玉豆腐羹,指尖触碰到碗沿的那一刻,她的动作僵住了。
碗底是滚烫的,显然是刚从锅里盛出来不久。可碗里的汤,却是透心的凉。
陆引珠没有动。她能感觉到,那个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