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七。
天刚擦亮,田小满就在灶房里忙开了。
昨天卖空的酱鱼让她急得不行。一大早从家里背了一筐鲫鱼过来,进门就问:“良哥,今天做多少?”
“五十条。”
“五十?昨天才做了十条——”
“昨天是试水。今天正经干。”
李汉良把林浅溪留的配方纸从铁皮盒子里取出来,贴在灶台正上方——正好在灶王像下头。灶王爷低头看着配方,像是在监工。
豆酱是从隔壁李三爷家匀的,自家磨的大酱,三年陈的,味道比供销社卖的强了不止一星半点。黄酒没有,用苞米酒兑水代替。姜是村东头何老六家地窖里存的老姜,两毛钱买了一斤。
五十条鲫鱼,每条二两到三两。田小满刮鳞去脏,李汉良调酱汁。
酱汁的比例他昨晚试了三回,最终定下来:三勺大酱、一勺苞米酒水、半勺姜末,加一小撮白糖提鲜。白糖是从铺子的库存里掏的——火柴肥皂都有,偏偏忘了进白糖,等过完年得补上。
鱼抹上酱料,码进三个大陶盆里,盆口蒙上纱布,上大锅蒸。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蒸汽从锅盖边缘嗤嗤地往外窜。整个院子都被酱香味裹住了。
虎子从水库巡完回来,刚进院门就吸了吸鼻子,两条腿不听使唤地往灶房挪。
“良叔,这是啥味儿?”
“干你的活。中午有你吃的。”
虎子舔了舔嘴唇,蹲在院门口装作看天。
半个时辰后,第一锅出来了。揭开纱布,五十条酱鱼整整齐齐码在陶盆里,每条裹着一层油亮的深褐色酱汁,鱼皮微微皱缩,肉质紧实。
李汉良用筷子夹了一条,掰成两半。
鱼肉从骨头上顺溜地脱开,筷子一碰就散成细丝。放进嘴里,酱香打底,鱼鲜在后头追上来,最后是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甜。
“成了。”
田小满也尝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瞪得溜圆:“良哥,这比嫂子做的还——不不不,跟嫂子做的一样好。”
“你改口挺快。”
五十条酱鱼晾凉之后,用油纸一条一条裹好,五条一包扎紧。十包,整整齐齐码进木箱子里。
上午九点,田大强赶着驴车来了。车斗里装着昨天的鱼干包裹和今天的酱鱼。
“良哥,今天赶集不?”
“不赶集。今天铺子里卖就行。但酱鱼不摆货架。”
“不摆?那咋卖?”
“搁柜台底下。有人问才拿出来。”
田大强的脑子转不过弯。
李汉良没解释。物以稀为贵。昨天酱鱼十条卖空的事已经传出去了,今天主动来问的人不会少。越是不容易买到,越有人抢着要。
铺子开了门,田小满擦柜台。田大强在后面理货架。李汉良搬了个矮凳坐在门口,手里拿着个本子在写东西。
九点半,第一个客人来了。
镇邮局的老刘,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邮包,歪歪扭扭停在门口。
“小李,有你的信。”
又是一封。
信封上的地址——省城师范学院。林浅溪的字。
李汉良接了信揣进兜里,没急着拆。
“老刘,进来坐坐?”
“不了不了,还有十几封信没送。”老刘擦了把汗,又从邮包里掏出一个包裹单,“哎对了,你有个包裹,在邮局放着呢。省城寄来的,挺沉。”
“什么东西?”
“不知道。上头写着'易碎小心'。你有空去取。”
老刘蹬着车走了。
李汉良把信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