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嘴。
白老太君道:
“他们出生在白家,吃白家粮,读白家书,受白家护。若人人都问一句我愿不愿,族还成什么族?”
闻照微看见命碑上无数细线亮起。
那些细线连着白家每一个人。
它们不是全都肮脏。
有些确实是恩。
白家救过族人,养过孤儿,供过寒门子弟读书,也在灾年开过粮仓。
可恩之外,还有债。
债之外,还有锁。
白老太君将三者全部刻在同一块碑上,让人分不清哪一笔该还,哪一笔不该背。
闻照微道:“白家给饭,所以白家人欠命?”
白老太君道:“白家给他们活路。”
“活路若要他们一生不许说不,那也是债。”
白老太君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她手中乌木杖轻轻一点地面。
轰。
整座主厅一震。
白氏命碑浮起巨大碑影,压向闻照微。
闻照微膝盖一沉。
这不是压契印。
压契印是拿宗门威权压命契。
白氏命碑压的,是血脉、家族、祖训、饭食、田地、婚丧、祠堂,压的是一个人从小到大所有“不好意思说不”的东西。
闻照微感觉肩上像落了一整座家族。
他吐出一口血。
韩砚秋坐在一旁,眼神微亮。
赵承岳输给闻照微,是因为赵承岳账脏。
可白家不同。
白家的账不全脏。
半是恩,半是锁。
这才难破。
白老太君看着闻照微。
“闻慈当年也问过我,白家命碑下的人,是否人人自愿。”
“我告诉她,这世上许多事不必问。”
“父母养子,子便该孝。”
“家族护人,人便该还。”
“祖碑给路,后人便该承。”
“这就是人伦。”
闻照微撑着身体,声音沙哑:
“人伦不是契。”
白老太君眯起眼。
闻照微抬头,血从嘴角滑下。
“父母养子,不是放债。”
“家族护人,不该索命。”
“祖先铺路,不代表后人不能转身。”
这句话一出,白氏命碑猛地震动。
宴席上一些年轻白家人抬起头。
他们眼里有茫然。
也有被压了很久的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白老太君眼神骤冷。
“年轻人,你知不知道这句话会毁掉多少家族?”
闻照微道:“若一个家族只能靠不许后人说不来维持,那早该问问该不该这样维持。”
白老太君抬杖。
碑影再次压下。
这一次,比方才更重。
闻照微膝盖一弯,几乎跪倒。
可就在膝盖将触地的瞬间,他撑住了。
他不是靠灵力。
也不是靠空白命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