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灰契司前那口粥锅。
想起李春娘说,喝了也不欠。
想起那个妇人放下一小把米,说不是还债,是我愿意。
闻照微心神中,那行未成的契理终于亮起。
【施受不立债。】
白老太君给过白家人很多。
这些给,若是真给,就不该变成索命的债。
若给的时候已经盘算着将来收命,那不是恩,是放贷。
闻照微抬起手,按在那盏写着白氏命碑的空灯上。
“白家给过多少恩,我不抹。”
“白家救过多少人,我不否。”
“但恩是恩,债是债。”
“你不能拿恩,写成他们的命契。”
空灯里,忽然燃起一缕极小的火。
不是白家人点的。
是白家命碑自己被问出了火。
火光映照之下,白氏命碑上的名字开始分层。
有的名字亮着暖光。
那是真正受过恩,也愿意回护家族的人。
有的名字灰暗。
那是从出生起便被刻上去,根本未曾选择的人。
还有一些名字,被黑线缠住。
那是被迫用婚姻、寿数、道途、子孙命格偿还“族恩”的人。
白家厅中一片死寂。
白老太君第一次变了脸色。
“住手。”
闻照微看着碑。
“白知微。”
碑上一个年轻女子的名字亮起。
宴席角落,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浑身一颤。
她身旁的妇人立刻按住她的手。
可已经晚了。
闻照微看见了她的账。
【白知微。】
【十六岁。】
【受白氏书院供养。】
【拟嫁城主府梁氏旁支,以换东仓粮契三成。】
少女脸色惨白。
白老太君冷声道:“白家婚事,轮不到你问。”
闻照微没有理她,只看向少女。
“你愿意吗?”
少女嘴唇发抖。
周围白家人全都看着她。
她母亲死死攥着她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说话。
白老太君的声音变得很慢。
“知微,白家养你十六年。”
一句话,少女眼里的光便暗了下去。
她低下头。
“我……”
闻照微忽然道:“她喝过白家一碗粥,不等于欠白家一条命。”
厅中所有人都怔住。
“她读过白家的书,不等于白家能卖她一生。”
“她姓白,不等于她生来就是命碑的石料。”
白知微眼泪一下掉下来。
白老太君勃然大怒。
“闻照微!”
命碑轰然压下。
这一次,碑影不是压闻照微。
而是压白知微。
少女闷哼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白老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