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想,我怎么可能出差错?我侯亮平,堂堂反贪局处长,钟家的女婿,谁能让我出差错?
现在他知道了。
能让他出差错的,是他自己。
原则性差错。
什么叫原则性差错?
被开除D籍,算不算?
身败名裂,算不算?
让钟家丢尽了脸,算不算?
协议上写得很清楚——只有一个结果:净身出户。
这四个字,此刻像四块烧红的烙铁,烙在他心上。
他想起这些年每个月准时上交的工资,想起那些给钟小艾买的礼物,想起两个人一起存的那些钱——
全没了。
一毛钱都拿不回来。
还有那套房子。
帝都三环内,一百八十平,落地窗,精装修,他们住了五年的家。
那是钟正国在两人婚前全款买的。
房产证上,从始至终只有钟小艾一个人的名字。
他连一张床都分不到。
侯亮平的手,慢慢攥紧。
……
他忽然想笑。
笑自己。
笑自己这十几年,像个傻子一样,把所有的东西都交给了那个女人,交给了那个家。
现在,人家一脚把他踹开,他连个屁都没有。
……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衣服。
衣服是昨天从检察院出来时穿的,已经两天没换了。
袖子上有不知什么时候蹭上的灰,领口敞着,露出里面发黄的衬衫。
他忽然觉得自己和街边的乞丐,没什么区别。
不,乞丐还有破碗,还有路人偶尔扔进来的几块钱。
他什么都没有。
连一个问候的电话都没有。
他掏出手机,翻开通话记录。
一片空白。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短信,没有微信消息。
他打开通讯录,一个一个看过去——那些名字,曾经都是他的同事、朋友、下属。他一个一个拨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
没有一个接的。
没有一个。
他又打开工作群里发了几条消息。
没人回。
那些群,安静得像坟墓。
……
他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在群里说话的时候,下面永远是整齐划一的“收到”“明白”“侯处长辛苦了”。
现在,他连个标点符号都收不到。
整个汉东,没有人再搭理他。
整个反贪局,没有一个人打来电话问一句“侯处长,你还好吗”。
一个都没有。
侯亮平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灯。
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回帝都?
可帝都那些人,哪个不是看在钟正国的面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