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人已经大步跨过来,“你娘怎么样了?”
何雨注用湿透的袖子抹了把脸,冰水得皮肤一紧。”送大夫去了。
娘生了,是个妹妹,都平安。”
何大清突然站住了。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却没发出声音。
雪花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光。
过了很久,他才重重按住儿子的肩膀,掌心传来的力道有些发颤。”好……好。”
“快进屋!”
少年扯着父亲的袖子往门里拽。
“对,进屋,进屋。”
何大清忽然笑起来,一把将儿子抱起。
少年人湿冷的棉袄贴着他的胸膛,寒气透过布料渗进来,他却抱得更紧了些,大步穿过前院的积雪。
房门推开时带进一股冷风。
易李氏正往炭盆里添新炭,火星子噼啪炸开几颗。
里屋传来婴儿细微的鼾声,像小猫在打呼噜。
何大清搓着手凑近摇篮,指尖还没碰到襁褓——
“手凉。”
里屋传来虚弱却清晰的声音。
何大清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讪讪地收回来,只是咧着嘴笑,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炭火的光在他脸上跳跃,将那笑容映得暖融融的。
摇篮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在睡梦中动了动,嘴角无意识地翘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何陈氏一扭头,看见儿子那副湿透的模样,眼眶立刻湿了,嘴唇颤了颤,只吐出两个字:“柱子……”
“娘,您别说了。”
少年吸了吸鼻子,把涌上来的酸涩压回去,“您跟妹妹没事,比什么都强。”
妇人喉咙哽住,说不出话。
方才易家媳妇已经把少年头发上先前结的冰碴子正慢慢融化,雪水混着汗,顺着额角、鬓边,一道一道往下淌,身上的棉袄和鞋面都浸得颜色发深。
何陈氏看着,心口像被什么攥紧了,一阵阵地抽着疼。
“何大清!”
她声音虚软,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头,“你还愣着?赶紧的,给儿子弄热水洗洗,把湿衣裳换了!要是把他冻出个好歹,往后……往后你就别想进这屋门!”
何大清被她这一嗓子喊得浑身一凛,忙不迭应声:“哎,哎,这就去,这就去!”
说着,弯下腰,一把将儿子抄起来,快步朝厨房方向走。
灶膛里还留着些余火,橘红的光映着墙壁。
何大清把人放在灶边暖和处,转身去找木盆,兑上凉水,又从锅里舀出热水,用手试了试温度。
水兑好了,他三下五除二,把儿子身上那层湿冷的布料全剥了下来。
冷空气猛地扑上光裸的皮肤,少年激灵灵打了个哆嗦,还没缓过神,就被父亲整个儿按进了温热的盆里。
浸入水中的刹那,暖意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何雨注舒服得从喉咙里溢出几声含糊的哼唧。
紧接着,头顶传来一声低斥:“臭小子!”
一双生着厚茧、粗糙得像砂纸般的大手就落了下来,在他身上用力搓揉,皮肤很快泛起一片通红的颜色。
少年低头瞥了一眼自己,有些无奈地晃了晃脑袋。
这细微的动作没逃过何大清的眼睛,一个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他后颈上:“混账东西!毛都没长齐,瞎琢磨什么!”
约莫一刻钟后,浑身被搓得红彤彤、洗得干干净净的少年,被父亲用一块干布胡乱擦了几把,随即用厚棉被囫囵一卷,像塞包裹似的,直接丢到了里屋的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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