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何大清披上外套出门,临走前嘱咐他在家照看好娘和妹妹。
何雨注冲那背影翻了个白眼。
这爹当得真行,他才十岁而已。
门外积雪已没过脚背。
他拎起铁锹开始清理门前的雪,只铲出一条通往外头的小径。
贾家和易家门前他自然不管,倒是绕到后院,给老太太家也铲出一条能走人的道。
雪积得厚实,院门外的路早被掩成白茫茫一片。
老太太清早推了门缝瞧了瞧,又缩回脚——小脚踩上去怕是要滑。
她在门内立了会儿,听见外头有铲雪的动静,便倚着门框看。
那半大少年挥着铁锹,额角冒着热气,直到将门前清出一条灰黑色的道来。
老太太这才招了招手。
“等会儿,我把家伙放回去。”
少年应着,身影朝中院跑去。
老人转身回屋,再出来时臂弯里多了个油纸包。
少年折返,伸手搀住她胳膊。
两人慢慢往那屋挪。
“你爹呢?”
“天没亮就出去了,没说去哪儿。”
“这种天还往外跑……不是去馆子里?”
“假还没完呢。”
老人叹了口气,没再往下说。
少年也不接话,只稳稳托着她肘弯。
门轴吱呀一响,炕上的人便转过脸来。”您怎么过来了?”
陈兰香撑着想坐直些。
“屋里冷清,来瞧瞧你。”
老太太在炕沿坐下,又朝少年抬抬下巴,“去弄碗热的来。”
灶间里,少年翻找一圈——没有暖瓶。
锅底倒是温着水。
他舀了两碗,想起五斗橱里还存着点红糖,便各撒了一小勺。
碗端上炕桌,老太太瞥见那抹暗红,眉头就皱起来:“这东西精贵,给我这老骨头喝做什么?”
“您就趁热喝吧,孩子的心意。”
陈兰香轻声劝道。
少年只是笑。
老太太伸指点了点他额头,这才解开油纸包——里头叠着几块酥皮点心,有的泛青,有的透枣红。
少年先拈了块青的递过去。”您尝。”
老太太怔了怔,接过去时眼角堆起纹路:“懂事了……真懂事了。”
他又挑了块枣红的递给炕上的人。
“娘不爱吃甜的。”
“哪有人不爱甜?”
少年把脸一板,“您不吃,我也不动。”
陈兰香望着他神情,终于笑着接过来:“好,好,娘吃。”
她咬了一小口,眼眶忽然就红了。
那甜味漫在舌尖,竟比蜜还稠。
少年这才左右开弓,腮帮子鼓囊囊地嚼起来。
两个大人看着他模样,都笑了。
屋里一时漾开暖融融的气息。
闲话间,少年留意到母亲对老太太的态度——亲近里掺着几分恭谨。
老太太倒是真像待自家闺女,从银钱问到用度,事事问得仔细。
听说奶水还没下来,老人眉头锁紧了,望向襁褓里那张小脸:“这丫头怕要遭罪了。”
少年没从她眼里瞧出对女娃的嫌弃,却也没见多疼惜,连伸手抱抱的意思都没有。
“他爹炖了鸡汤,过两日兴许就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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