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卜和土豆切成几乎一样粗细的条,下锅翻炒时,水汽蒸腾起来。
另一口小锅里,白菜帮子遇着醋,酸香猛地窜出。
老太太不知何时挪到了厨房门边,扶着门框朝里望。
她眯着眼,目光落在那案板上码放齐整的土豆条上,嘴角弯了弯:“我这大孙子,手上功夫是细了。”
说完,慢悠悠转身,又回了正屋炕上。
菜端上桌,老太太每样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慢慢嚼。
半晌,她点点头:“嗯,是那个意思。
火候上,约莫能赶上你爹一半了。”
“缺东西。”
何雨注扒拉着碗里的饭,含糊道,“没肉提味,也没虾皮吊汤,就是白水煮菜加点油星。”
“有的吃就知足吧。”
陈兰香叹了口气,筷子在碗沿轻轻敲了敲。
饭香飘过院墙。
隔壁屋里,贾张氏盯着自家桌上那碗清汤寡水的煮萝卜,几滴香油浮在表面,亮晃晃的。
她鼻翼翕动,狠狠吸了口气,却只闻到更浓的酸味。”天杀的厨子,关起门来吃独食!”
她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坐在对面的贾东旭眼睛盯着碗,喉结动了动:“娘,我想尝点荤腥。”
“钱呢?你掏钱?”
贾张氏剜他一眼,随即压低嗓子,“下午找柱子玩去。
往常他不是最听你的?让他从家里给你摸点好的。”
“成。”
“快吃!凉了更没味。”
送老太太回屋后,何雨注转回来,把碗筷收进盆里。
井水刺骨,冻得他手指发红。
收拾停当,他也爬上炕,挨着陈兰香坐下。
炕面被午后的日头晒得暖烘烘的。
他犹豫了一会儿,侧过脸:“娘,老太太……到底是什么来路?我怎么觉着,院里人都躲着她似的?”
陈兰香正纳鞋底,针尖顿在半空。
她抬起眼,手掌落在何雨注头顶,揉了揉:“瞎琢磨什么?谁躲了?这院子本就是老太太的产业,大伙儿租着住,敬着些不是应当的?”
何雨注没挪开,接着问:“那为什么她只喊我‘孙子’?别人家孩子,她可没这么叫过。”
陈兰香放下针线,目光定定落在他脸上,看了好一阵子。”柱子,”
她声音沉下去,“你跟娘说实话,是不是在外头听见什么了?还是看见什么了?”
“没!没有!”
何雨注连忙摇头,幅度很大。
“那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就是觉得……老太太对咱家,跟对别家不太一样。”
他挠挠头,挤出个笑,“随便问问嘛。”
陈兰香重新拿起鞋底,针线穿过布面的声音又密又急。”别瞎打听。
你只记住,待她就像待你亲奶奶,错不了。”
“哦。”
何雨注应了声,知道问不出更多了。
年纪小,有些话大人不会摊开说,怕他兜不住。
母子俩又说了些闲话,窗外的光渐渐斜了。
何雨注眼皮发沉,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屋里已经点起了油灯。
何大清坐在炕沿,正低声跟陈兰香说着什么,脸色在昏黄的光里显得格外凝重。
“……这些天看紧柱子,别让他往外野。
东堂子胡同出事了,死了个日本人,现在满街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