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气封住了窗户,屋里躺着产后才一天的妻子和那个猫儿似哭闹的新生儿,一丝风也进不得。
陈兰香在炕上应了一声:“不打紧,就是缓了口气。”
何雨注盯着那个闭眼啼哭的小小襁褓——他的妹妹。
他想伸手碰碰那皱红的脸蛋,又缩回手指,只站在两步外静静看着。
女人将婴儿揽进臂弯,轻轻摇晃几下,哭声便歇了,只剩嘴唇咂动的细微声响。
“先熬些米汤吧,”
陈兰香抬头,“这小丫头又找吃的了。”
“晓得了。”
“柱子,去窖里取些黄豆,再带几个土豆和白菜上来。”
“这就去。”
少年应声往外走。
回身关门时,他瞥见里外屋之间空荡荡的门洞。
冷风总会趁人进出时钻进去。
他想,该挂个厚棉帘子。
棉花是稀罕物,但他记得自己收着些东西——从那些人身上剥下来的冬衣,裹着不干净的暖意。
那些衣物还堆在暗处,没想好如何见光。
夜里得仔细拆开,或许能央隔壁老太太帮忙缝制。
旁人信不过,嘴不严实;即便是老太太,也得先探探口风。
外面的裁缝铺更去不得,前脚进门,后脚怕就有人往侦缉队报信。
这年景,棉花有价无市,寻常人袄子里絮的都是芦苇絮,瞧着厚墩墩的,风一扑就透心凉。
这也难怪易中海他们总套着厂里的工装——那才是实打实的暖和。
地窖里泛着土腥气。
何雨注利索地舀了半碗黄豆,又摸出五六个卵石大小的土豆——如今的土豆远不如后来那些硕大的品种,后来一只便能炒满一盘。
他随手抱起一颗结实的大白菜,攀着木梯回到地面。
厨房里,他将黄豆浸入清水,接着摸出小刀刮削土豆表皮。
“嗬,今儿眼里有活儿了?”
何大清瞥见,嘴角扯出笑纹,“都不用老子吩咐。”
“咱家最小的不是我啦。”
少年手下没停,随口答道。
“听见没?柱子懂事了!”
男人朝里屋扬声道。
“还用你说?昨儿要不是儿子,我们娘俩怕是悬了。”
陈兰香说着,忽然想起诊金还未付。
儿子今日没提,怕是玩忘了。
她把睡熟的婴儿放稳,转身跪在炕沿,拖出炕箱最底下的包袱。
解开蓝布,里头躺着两根细金条、一卷扎紧的银元,还有零散几十枚银角子——这便是何家全部明面上的积蓄。
自然,她另有嫁妆,藏在别处。
那些东西比金子更扎眼,她绝不敢显露。
倘若何雨注知晓,恐怕要疑惑:这情形怎和听说过的故事对不上?何家何时有了这些底子?那嫁妆……莫非后来都被何大清填了白寡妇的无底洞?
她数出十枚银元,用布帕包紧,塞进枕头底下。
得记着明日让儿子送去。
重新埋好包袱,她坐回炕边,目光落在女儿脸上,这才记起何大清提过东堂子胡同那边不太平。
“这可怎么好……让大清去?不成,太险。
还是再等等,等风声过去让柱子跑一趟罢。”
她并未察觉,自己已不知不觉将儿子看作能担事的小大人。
昨那番举动和后来压低声音说的话,让她觉得这事交给儿子便能办妥。
灶上的小米粥咕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