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着泡。
何大清撇出最稠的米汤,端进里屋。
他看着妻子用勺尖一点点将米汤喂进婴儿嚅动的小嘴,心里隐隐发愁。
得快些下奶才好,他想着。
光靠米汤,这孩子怎能饱足呢。
土豆皮刮净了,白菜也切成块码在案板边。
何雨注直起身,朝灶台那头问:“爹,土豆怎么切?”
“切丝吧。”
何大清头也没抬。
刀锋落在砧板上,响起一连串细密又均匀的嗒嗒声。
何大清手里正给焯过水的猪蹄撇沫子,眼角余光扫过儿子侧影——那孩子腰背挺得笔直,下刀又稳又准,每条土豆丝落在案板上都差不多粗细。
他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只转身从橱柜里摸出桂皮和八角。
灶火映得他半边脸发亮。
这两日儿子确实不一样了,具体哪儿变了说不上来,但那股子懒散劲儿没了,眼里也有了神。
怪是怪,可当爹的心里头终究是舒坦的。
夜色沉下来,四合院里飘着各家的饭菜味儿。
西厢房贾家屋里,贾张氏正把筷子戳进菜盆,白菜帮子被捅得哐当响。
“瞧人家炖肉的香!”
她鼻翼翕动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下午东旭去找那傻小子,连门都没让进!”
贾老蔫蹲在门槛边上,闷头扒拉碗里的土豆块,像没听见。
“你倒是说句话啊!”
贾张氏把碗往桌上一墩,“就不能去何家讨碗汤?你看东旭这胳膊细的,跟麻杆似的!”
“不去。”
“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
她嗓门陡然拔高,“人家天天见荤腥,咱们娘俩呢?清水煮白菜,油花都看不见!”
“自找的。”
贾老蔫这三个字像块石头砸进水里。
贾张氏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贾老蔫!这日子你还想不想过了?不想过我现在就带儿子回娘家!”
男人不吭声了,只把脸埋进碗里。
他想起当年娶这女人进门时的光景——那时候自己还是个精神小伙,哪知道娶回来的是尊瘟神。
爹娘没过两年相继走了,村里人都说这媳妇命硬克亲。
他想过休妻,可贾张氏那几个兄弟抡着扁担堵在门口的样子,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楚。
怀东旭那年,他以为能消停些。
结果这女人胃口大得吓人,交上去的家用撑不到月底就见底,他只得从自己牙缝里省。
孩子落地是个男孩,他当时欢喜得整宿没睡,哪知道这才是苦日子的开头——女人整天嚷着奶水不足要补身子,坐完月子,她自己圆了两圈,孩子却还是瘦巴巴的。
这些年他早麻木了。
才过完年没多久,谁家能天天吃肉?最让他心寒的是这女人见不得别人好,别人碗里多点油星她都能恨得咬牙。
儿子被她教得越来越像她,他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如今他就跟头拉磨的驴似的,哪天累趴下哪天算完。
只盼着自己闭眼前,儿子能长成个顶事的男人,别让贾家这根香火断了就成。
何家屋里,炖猪蹄的砂锅已经见了底。
何大清先盛出一碗送去后院老太太那儿,回来才和儿子各舀了小半碗汤。
陈兰香推让了几回,见父子俩都不肯再添,只得自己啃完剩下的那只蹄子,又喝了一大碗浓汤——她不是贪嘴,是怕饿着怀里正的小丫头。
碗筷收拾妥当,何雨注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