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章 第12章
不过孩子能有个伴儿总归是好事,至少鼻青脸肿回家的次数该少了。
她转身拉开碗柜抽屉,取出小半碟切得薄薄的腌肉,约莫十来片,又搁上两个掺了白面的馍。
家里虽不常吃粗粮窝头——夫妻俩在娄家帮工,主家指缝里漏些油水便够他们嚼用——但该有的礼数不能缺。
许大茂一路跑得胸口发胀,手里那碟东西却护得稳稳当当。
推开何家屋门时,他额头上沁着汗珠,两颊通红,喘得话都说不连贯:“柱、柱子哥……我娘……准了!”
灶台边,何雨注正摆弄着皮筋做的弹弓,闻声转过头。
那小子站在门框里,眼睛亮得灼人,捧着的碟子上堆着暗红色的肉片和两个黄白相间的面食。
他起身接过东西,指尖触到冰凉的瓷盘边缘。
是南边来的风干肉,纹理密实,油光浸润。
他爹在丰泽园掌勺时也难得捎回这样的货色。
看来给大户人家做事,到底不一样。
“等着。”
何雨注简短地说,把馍搁进蒸屉。
砂锅里焖着的黄豆已经酥软,他夹起一颗递过去。
许大茂立刻凑上来,张嘴接了,腮帮子鼓动着咀嚼。”烂了没?”
何雨注问。
“烂糊了……就是没咸味。”
许大茂咂摸着嘴。
“那是给我妈留的。”
何雨注没多解释,用厚布垫着手把砂锅挪到一旁。
铁锅坐上灶眼,添水,烧滚。
案板上堆着洗净的白菜帮子,他提刀改成小块,连带着先前剩下的几片老叶也一并切了扔进锅里。
水汽蒸腾起来,菜叶子在沸水里渐渐塌软,颜色从青白转向半透明。
他端起那碟腌肉,手腕一倾,薄片便滑入汤中——有这荤腥吊味,便不必再费油炝锅了。
热气裹挟着咸鲜与清甜在屋里弥散。
何雨注撒了把葱花,又从墙边陶罐里舀出小半勺灰褐色的粉末,那是何大清调制的秘料。
最后点几滴芝麻油,汤面浮起细碎的金圈。
许大茂的喉结上下滚动,眼睛粘在锅沿挪不开。”柱子哥,这味儿……比我家做的香多了。”
“你家是天天吃,不稀罕。”
何雨注搅动着汤勺,盛出小半碗递过去,“吹凉了再喝。”
许大茂双手接住,撅起嘴呼呼地吹气。
这时里屋门帘掀开,聋老太太拄着拐杖挪出来,鼻翼翕动两下,目光落在许大茂身上。”哟,许家小子?”
“老太太!”
许大茂忙咽下口水,“我跟柱子哥搭伙吃饭,带了肉和馍来的。”
老太太眯眼看了看灶台上的碟子,没说话,只慢慢走到桌边坐下。
何雨注已经盛出三碗汤,白菜软塌塌地卧在碗底,腌肉片浮在汤面,油星子晃晃悠悠。
他把两个馍掰开,分别放进老太太和许大茂碗里。
许大茂咬了口吸饱汤汁的馍,含混不清地说:“柱子哥,下回……下回我还带东西来。”
何雨注没应声,只低头喝自己的汤。
窗外传来谁家收音机咿咿呀呀的唱戏声,混着锅里残余的咕嘟轻响。
老太太小口小口地抿着,忽然说了句:“这汤,鲜。”
许大茂咧开嘴笑了,露出沾着菜叶的牙。
聋老太太鼻翼动了动,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点光。”柱子,锅里飘着火腿香气的,是白菜汤?”
“您鼻子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