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注鞋底擦着地面向后一滑,眨眼间人已退到门框边,嘴里却还没停:“光看就能会?您这悟性,搁过去得是开门立派的人物……”
“小崽子,皮紧实了想松快松快是吧?”
喝骂声追着他背影砸过来。
掸子柄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
她想起很多年前,昏暗的院子里,老父亲压着嗓子一招一式地比划,说闺女啊,这世道不太平,你得有点防身的玩意儿……可只教了一半。
后来兵荒马乱的,人就没了音信。
吼声传到外间,何雨注脚步一顿。
他折返回来,停在门帘子外头,声音低了下去:“娘,我嘴欠。
等外头消停了,我陪您回老家乡下找找。
万一……万一他们回去了呢?”
里屋静悄悄的,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慢慢平复。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出喃喃的低语:“还能找着么?”
“只要人还在,总会找着的。
就算咱去的时候没碰上,给村里留个话,留个地址。
不管谁回去了,见了信,还能不来寻咱们?”
他隔着帘子说,声音闷闷的。
“太平日子……哪天能到呢。”
“就快了,肯定快了。”
“毛孩子懂个什么,净说虚话。”
里头的声音软了些,带着点鼻音,“赶紧的,淘米去。”
脚步声往厨房方向远了。
陈兰香了片刻,抬手抹了抹眼角,再转向外间时,脸上已缓了神色。
她朝一直缩在墙角没吭声的半大孩子招招手:“大茂啊,过来,师娘跟你说两句。”
许大茂挪了过去,仰着脸。
“这些日子,师娘对你咋样?”
“好。”
孩子用力点头,“跟我亲娘一样。”
这话不假。
这些天他几乎顿顿在这儿吃,碗里常有油星。
他爹妈几次要塞钱,都被挡了回去。
没法子,只得时不时从东家那儿得些稀罕吃食,让他拎过来。
算是徒弟的心意。
妇人笑了笑,手指轻轻搭在膝盖上,声音放得更柔:“那师娘问你个事儿。
你柱子哥……他那些钱,究竟打哪儿来的,你跟师娘透个底?”
许大茂的嘴唇动了动,两个音节几乎要脱口而出,又被他用掌心死死捂住。
他往后缩了缩身子,这是他和柱子哥之间的约定,绝不能泄露。
柱子哥反复叮嘱过,要是说出去,以后就再也不带他玩了。
耳朵忽然一紧,被陈兰香的手指捏住了。”小滑头,连你师娘的话都不听了?”
她的声音带着笑意,手上的力道却不减,“快说,怎么回事?”
男孩想摇头,耳朵被扯着,一动就疼得钻心。
眼泪立刻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陈兰香瞧见他这副模样,松开了手。
许大茂眨了眨眼,泪珠还没掉下来,人已经像只受惊的兔子,转身就朝厨房窜去。
陈兰香望着那小小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低声念叨了一句:“两个不省心的小东西。”
心里却大致有了谱。
既然不是抢来的,那多半是遇上了不怀好意的人,反倒被他们得了便宜。
往后可不能再让柱子带着大茂出去乱跑了,万一出点岔子,怎么跟老许家交代?这事得跟柱儿提个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