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磕的!不行吗?”
贾张氏嗓门陡然拔高,带着心虚的尖利,“你就不能盼着我们母子一点好?”
“死性不改。”
男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懒得再绕弯子。
“你有本事,我们娘俩还用受这种气?”
女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立刻调转话头,怨怼像连珠炮似的砸过来,“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贾老蔫像被什么噎住了,喉结滚动一下,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做饭去,肚子空了。”
这话戳中了他最不愿提的旧疤。
他进厂比谁都早,可手艺就像锈住的铁,怎么也磨不出光。
别人每月叮当作响的十二块大洋,到他手里只剩寒酸的一半。
他也试过学许富贵那样逢迎,可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回去,终究是个闷葫芦的命。
碗筷刚收进木盆,敲门声就响了,不轻不重,却带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谁?”
贾老蔫和女人对视一眼,扬声问。
“何大清。”
门外传来的三个字,让贾老蔫心里猛地一坠。
他狠狠剜了女人一眼,才应道:“大清兄弟,啥事?”
“来我家一趟,老太太有话。”
“这就来。”
脚步声很快远去,消失在冷清的巷子里。
贾老蔫转回身,脸色铁青,指着女人压低了声音骂:“这就是你说的没事?人都找上门了!要是真被赶出这个院子,你就自己滚回娘家去!”
“你敢!”
贾张氏跳了起来,声音尖得刺耳,“想休了我?做梦!你敢写休书,我立马带着东旭走,改天嫁了别人,让你儿子管别人叫爹!”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打断了她的话。
贾张氏捂着脸,愣住了。
“你……你……”
贾老蔫气得手都在抖,“等我回来再跟你算这笔账!”
他摔门而出,木门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缩在角落里的少年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钻进地缝。
贾张氏看见他那副模样,心头火起,哭嚎起来:“你爹打我,你连拦都不敢拦?我白生养你了!”
“我……我怕爹连我一起打……”
少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没用的东西!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女人的哭声在冰冷的屋子里回荡,掺着绝望和愤懑。
贾老蔫一路走到何家门前,手举起来,又放下,反复几次,才终于敲响了门。
屋里暖意混着淡淡的艾草味涌出来,老太太端坐在正中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个黄铜手炉。
“老太太,您叫我?”
他弯下腰,语气恭敬得近乎卑微。
“你家那没脑子的,没跟你透个风?”
老太太眼皮都没抬。
“她……她说没惹事。”
贾老蔫不敢隐瞒。
“哼。”
老太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你那蠢婆娘,敢往我孙子头上扣偷窃的脏名,还想动手。
你说说,这事该怎么断?”
贾老蔫心里那声叹息重重落了下去,砸得他五脏六腑都发闷。
娶了这么个女人,真是前世欠下的债。
可他不能不应声,只能把腰弯得更低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