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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大清送走那位多爷时,袖口里被塞进几包压得扁平的烟盒。
对方转身前,眼角朝院内扫了扫,喉头滚出半句含糊的话:“起风了,檐下的瓦片得压紧些。”
回到屋里,灶膛的火光映着陈兰香的脸。
何大清蹲下身,手指抠进床脚某块砖石的缝隙。
暗格张开的口子吞下几件裹着软布的物件,又悄无声息合拢。
老太太坐在里屋炕沿,手里捻着麻线,听见动静只抬了抬眼:“外头亮堂的地方,干净着呢。”
前院贾家的窗户纸透出一点猩红的光,忽明忽暗。
烟袋锅子磕在炕沿的闷响持续到后半夜,夹杂着女人压低的啐骂和布料摩擦的窸窣。
这些声音在天亮前终于沉寂下去。
何雨注被推醒时,眼皮沉得像是浸了水的麻袋。
昨夜混沌的梦境里挤满了挥之不去的影子——不是人影,是无数细碎的步骤、手法、口诀,像潮水般反复冲刷他的意识。
他坐在炕沿,直到冷风从门缝钻进来刺了脖颈,才猛地打了个寒颤。
陈兰香舀水时碰了碰李桂花的手肘。
两人目光相接的刹那,几句简短的低语便完成了交换。
李桂花转身回屋的速度比平日快了许多,门闩落下后,屋里传来箱柜拖动的钝响。
日子依旧往前挪。
何雨注每夜闭上眼,意识便沉进一片三亩三分的地界。
他不辨种类地撒下种子,看绿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舒展。
至于从那个荒院带回的物件,他只在昏暗里粗略翻检过——几把枪管沁着油味的家伙什,制式杂乱,绝不是寻常百姓能收罗的。
他想起那夜自己点响的炮仗,嘴角扯了扯。
有些人的命,少了也就少了。
贾家的米缸见了底。
贾张氏攥着布袋出门,不到半个时辰便白着脸冲回来,衣襟上沾着不知被谁推搡留下的灰印。
她先拍响了何家的门,里头传出的呵斥让她退了两步。
转向许家,赵翠凤倚着门框,手里纳鞋底的锥子尖闪着冷光。
李桂花那屋门窗紧闭,任她怎么喊也无人应声。
中院石阶上响起了干嚎。
那声音嘶哑断续,像钝刀刮着瓦片。
没过多久,西屋门帘一挑,老太太拄着拐杖走出来,枣木杖头结结实实敲在贾张氏小腿骨上。
嚎哭戛然而止,化作一溜抽着气的踉跄,退回了前院。
夜色浓稠时,贾老蔫佝偻着背,挨家叩门。
他手里攥着几张卷边的票子,换回小半袋杂合面。
院里的暂时平了,院墙外的风声却一日紧过一日。
找不到放炮的人,某些穿着黄皮的身影在街巷间愈发暴躁。
城外的几股势力也被这股邪火燎着,折了不少暗桩。
南边某座宅邸里通电嘉奖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空悬的勋章和官衔像诱饵般晃荡。
北边则递出更朴素的橄榄枝,话里藏着未言明的期盼。
何雨注对这些波澜毫无察觉。
他正对着只有自己能看见的一行字迹皱眉。
那行字浮在昏暗的视野里:【近日将有人至九十五号院寻落脚处。
若遇东城赵姓租客,可酌情伸手。
酬劳暂无,待尘埃落定方显。】
他挠了挠头,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井。
又要来新人了?这院子,怕是更难清静了。
何雨注盯着那行字,指尖无意识地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