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
屋里光线昏沉。
那人已经在八仙桌旁坐下了,轮廓融在阴影里,只有手里那杆铜烟锅偶尔反射一点幽光。
易中海站在门边,垂着眼,盯着自己鞋尖上裂开的缝。
“名儿倒不赖。”
烟杆在桌沿敲了敲,“记着,你爹我叫魏一刀。
旁的,甭问。”
“是。”
里间传来窸窣的动静。
不多时,魏一刀折返,将一摞用油纸包着的银元和两张泛黄的纸搁在桌上。
纸页边缘已经起毛,墨迹也有些晕开了。
他又从怀里摸出个扁铁盒,掀开盖,里头是半凝固的朱红色印泥。
“过来。”
魏一刀用烟杆点了点桌面。
易中海挪过去,目光扫过纸面。
只看了几行,胃里就一阵翻搅。
他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陷进掌心。
“后悔了?”
烟杆又敲了一下,这回重了些。
易中海没吭声,伸出右手拇指。
印泥冰凉黏腻,他狠狠按下去,在纸页右下角摁出一个鲜红的漩涡。
“十个指头。”
魏一刀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全按上。”
易中海动作僵住。
他缓缓抬起眼,对上阴影里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
几息之后,他重新低下头,将双手十指逐一浸入那盒猩红。
一个接一个的指印,像十道血淋淋的戳记,烙满了纸页空白处。
“这份也按。”
另一张纸被推过来。
这张更旧,纸面已经脆黄,除了他的指印,旁边还有另一个早已干涸发褐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