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立刻收回目光。
贾张氏还想往前凑,师傅护住相机:“这玩意儿值几百块现大洋,碰坏了您赔?”
老太太缩回手,嘴里嘟囔:“有什么稀罕,等东旭挣了钱我们也照。”
“妈,回屋吧。”
贾东旭扯了扯母亲衣袖。
他如今在厂里领工资,面子比从前要紧。
若不是囊中羞涩,他真想争这口气。
师傅离开后,何大清盯着空了的钱袋皱眉。
老太太从袖口摸出银元:“照相的钱我出。”
“这怎么行。”
陈兰香连忙摆手。
“对对,该我们出。”
何大清瞪了眼咧嘴笑的儿子,牙缝里挤出声音。
“不够再找我拿。”
老太太摆摆手。
取照片是何雨注去的。
母亲塞给他二十块银元,怕钱不够。
何家洗了三套照片,他又买了三本相册,统共花了三十块。
他自己悄悄添了十块。
相册拿回家,陈兰香翻开硬质封皮,指尖抚过那些黑白影像,先前的心疼淡去大半。
她给老太太送去一本相册,老人从枕下摸出根金条塞进她手心。
“我不能收……”
“柱子要出远门,身上得多带点钱。”
老太太按住她的手,“穷家富路,收着。”
“谢谢您。”
“谢什么,那是我孙子。”
老太太摩挲着相册边缘,“这些照片,我瞧着欢喜。”
陈兰香不再推辞。
家里囤粮备货,加上这次照相,积蓄确实见了底。
这两年何大清拼命接宴席才攒下这些。
证件批下来那天,全家人都知道留不住了。
何大清说要送他去车站,陈兰香也红着眼点头,被何雨注拦下。
他若去了未必直接学厨,父亲跟去只怕要把他押到会芳楼后厨。
父子俩又在院里过了几招,何大清喘着气摆手。
“柱子,外头不比家里,遇事得忍着,知道吗?吃亏是福。”
“知道了爹。”
“知道个屁!你爹我当年也能打,不还是老老实实颠勺?当厨子安稳。”
“知道了爹。”
“好好学,把我师兄那些本事都掏空。
他可不止会做菜。”
“知道了爹。”
何大清瞪眼:“小子,再来!”
“别了爹,您又打不赢。”
“当爹的教训儿子还不行?”
“您打我,我就找娘告状。”
何雨注笑着后退。
何大清一甩袖子,转身往屋里走。
木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响声。
车票在何大清手里攥出了汗。
灶台上的油星子还在溅,满桌的菜却没人动几筷子。
许家那小子闹着要挤一张床,被拎着后领子丢回自家门洞。
倒是小丫头黏上来,胳膊软软环住他脖子,他叹口气,把那个温热的团子搂进怀里,睁眼到窗纸发白。
天没亮透,米缸和面缸都沉甸甸地压满了底。
隔壁屋老太太的陶瓮也被他悄悄填满,手指擦过瓮沿,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