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目光没离开过眼前这少年。
何雨注站得笔直:“统共五个月左右。”
“五个月?”
袁泰鸿身子微微前倾,手指在膝头敲了敲,“你爹上工那些时辰,谁照应家里灶台?”
“我自己弄。”
何雨注答得简单,“日日做,手上功夫就磨出来了。”
屋里静了片刻,只听见窗外隐约的市声。
袁泰鸿端起粗瓷茶碗,却没喝,又放回桌上:“那你大老远跑天津卫来,图什么?”
“您肯教,我必用心学,往后绝不折您的脸面。”
何雨注语速平稳,“但打杂的活儿我不接,效力也得看情形——眼下这世道,您清楚。”
袁泰鸿叹了口气,摇头:“规矩不是这么破的。”
“那您斟酌。”
何雨注不退不让,“若觉得我不成,我立刻走人,绝不碍事。”
“你这小子……”
袁泰鸿失笑,“我是怕旁人往后嚼你舌根!唾沫星子能淹死人,懂不懂?”
“师伯,”
何雨注忽然换了称呼,“我又不打算在天津卫这行当里扎根。”
他其实还想说,自己未必长久吃这碗饭。
但这话此刻不能说,说了,恐怕什么都学不成。
“四九城离这儿才几步路?”
袁泰鸿皱眉。
“要不这样:我先顶三灶的缺,您瞧着。
行,您收我;不行,您直说,我绝无二话。”
袁泰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出声:“比你爹当年还硬气……住处怎么打算?住我那儿,还是另寻?”
若是正经学徒,本不该有此一问——吃住师父家,本是老规矩,况且学徒没有工钱。
但掌柜的方才点了头,允他上三灶,那便是能自立了。
再说,这少年十二岁就敢独身闯津门,身量又高,谈吐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稳当。
袁泰鸿想起自己那师弟早年练过把式,年轻时也跟人动过手,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况且自家屋子窄,若是个半大孩子还能挤挤,可眼前这位俨然已是大人模样,实在安排不开。
“您家若宽敞,我就不另找;若不方便,劳烦您引个牙人,我自个儿租一间。”
“成。”
袁泰鸿起身,“等午市散了,我带你去寻。”
午后铺子收了市,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会芳楼。
穿街过巷走了两刻钟,何雨注相中一处小院——正房一间,耳房窄窄地挨着,灶披间缩在角落。
院子虽小,却独门独户。
他不想住大杂院,人多,是非也多。
月租两块银元,契纸按了手印。
牙人揣着钱走了,袁泰鸿转身打量他:“租金不便宜……身上钱还够?还没开工呢。”
“师伯放心,离家时我娘给了盘缠,撑几个月足够。”
何雨注笑了笑,“再说,铺子里管饭。”
“你呀……”
袁泰鸿摇摇头,“今儿先拾掇屋子,过几日来家里认个门。”
“认得回会芳楼的路么?”
“记牢了。”
“那明儿一早,别误了时辰。”
送走袁泰鸿,何雨注掩上院门。
尘土在斜照的光柱里浮沉。
他打了水,将屋里粗略擦洗一遍,而后出门,往僻静处绕了一段。
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