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肩上多了一卷捆得扎实的铺盖。
傍晚前他又出去一趟,回来手里拎着铁皮水壶、搪瓷脸盆。
锅碗瓢盆却没置办——独居不开火,用不上。
夜色沉入酣眠,次日天光初透他便踏进会芳楼的门槛。
袁泰鸿露面后,先领他走完挂名的手续,引他认了后厨里几张面孔,指了靠墙那口灶,便摆摆手让他自己摸清门路。
他没闲着,将水牌上列着的名目逐样扫过,能上手的一道道默记在心,转头叮嘱跑堂的留神单子别递错地方,误了客人时辰。
接着便自顾自整理起青蔬与酱料,刀起刀落,案板发出细密匀停的声响。
袁泰鸿踱过来瞥了一眼,心里暗许——这年轻人没像那些熬上三灶的,要么甩手不沾这些琐碎,要么张口使唤旁人。
午市客人渐多,起初他那灶前冷清得很,一张单子也无。
直到别的三灶忙得转不开,单子才漏到他这儿。
头一道菜送出去后,他这片角落顿时如沸水泼油,再顾不上切配,后头急急补上两个专给他打下手的人。
铁勺在火上翻飞,溅出零星金火,其间连半口水也未能沾唇。
午市歇了,饶是他筋骨耐劳,也累得臂膀发沉。
前头白掌柜特意掀帘进来一趟——今日点素菜的客人比往常多出不少,且多是瞧着邻桌的菜色跟风的。
进来一瞧单子全涌向何雨注那口灶,白掌柜暗自舒了口气,昨日那决定果真没做错。
这般人物,若还按在案板前练根基,岂不是糟蹋材料。
晚市光景大抵相仿。
收市后白掌柜又来了,寻他略谈了几句,决意破例给他分一点灶份,这是新上灶的人通常没有的。
又提醒他稍稍收着些,照这般势头,别的三灶恐怕无事可做。
何雨注忙起来确也没留意周遭,经这一提,才觉出旁侧投来的目光里掺着些酸涩的意味——今日风头全让他一人占尽了。
他赶忙应下,又从晨间记下的菜色里拣出几样最熟手的,其余除非忙不过来便不再接。
白掌柜这才颔首,另外几位三灶师傅也悄悄松了口气。
若不是何雨注有几样荤腥大菜尚且拿不准火候,他早该站上二灶的位置,何须与这些人争抢活计。
他这番动静几位主厨都瞧在眼里,各自心里也起了念头,可人是持着家信来寻袁泰鸿的,他们不便径直去拉拢。
往后几日何雨注便清闲了些,但尝过他手艺的客人仍会特意指名要他掌勺,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别的三灶也挑不出理。
七日后,白主厨与马主厨到底没按捺住,径直寻到袁泰鸿跟前。
“老袁,那何雨注你究竟收不收?”
白主厨先开了口。
“正是,你收是不收?”
马主厨在一旁搭腔。
“我收不收徒弟,何时轮到你们过问?”
袁泰鸿觉着他们多事,语气里带出不耐。
“若是你正经带的学徒,我们自然不管。
何雨注你若不要,我们二人便收了。”
白主厨话说得直截,他年过五十,徒弟收过不少,眼下最好的也只到二灶水准。
何雨注做的菜他尝过,只觉得这年轻人若得指点,将来能越过自己去。
“不错!”
马主厨何尝不是同样心思,厨行里谁不重脸面?有个出众的徒弟,说出去脸上生光。
“什么?你们这是明抢!”
袁泰鸿一听便恼了。
“话别说得这般难听。
你一没受敬茶,二没行拜师礼,算哪门子师父?再说他那手艺,有哪一招是从你这儿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