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正一寸一寸暗下来。
火烧刚咽下肚,小姑娘的眼睛又黏在了盘子上。
何雨注只得再递过去一个。
半碗热汤灌下去,那小小的身子终于撑不住了。
她瘫在凳子上,手掌按着肚皮,一声接一声地哼唧。
可那双眸子,仍旧死死锁着桌上没吃完的驴肉和杂汤。
“留到下一顿。”
何雨注起身收拾碗筷,“自己下地走走,撑坏了可没人管。”
“真香啊……”
小姑娘喃喃的,声音像梦呓,“要是天天都能尝到该多好。”
“哟,想得倒挺美。”
何雨注笑出了声,“我都不敢这么指望,你倒敢做梦。”
“我、我没做梦……”
小姑娘眼圈忽然红了,“就是觉得……像踩在云上,怕一睁眼就掉下去。”
“行行,不是梦。”
他摆摆手,“肉又不会长腿跑了,往后还有。
怎么一说就掉金豆子?早先在鱼市那股泼辣劲儿呢?”
“娘走的时候……叫我必须硬气,不然活不成。”
“怎么,现在有人管了,就软了骨头?”
“不是……”
她吸了吸鼻子,“就是鼻子发酸,管不住。”
“得了,溜达溜达去。
一会儿烧水洗澡,好换衣裳。”
“腿……腿沉得挪不动。”
小姑娘试着站起,又跌坐回去。
“那就扶着凳子转圈。”
何雨注按了按额角,“我乏了,眯一会儿。”
蹬了一天三轮的疲惫卷上来,他倒头便睡。
再睁眼时,窗纸已透出昏沉的暗蓝色。
空气里有柴火焦糊的气味。
他披衣走出正屋,厨房灶膛正跳着橘红的火光。
那丫头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颈边。
院里那只大木桶沿上还挂着水珠。
竟在院子里洗的。
也不怕冻着。
“柱子哥醒啦?”
小姑娘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灶火映得她脸颊发亮。
“自己烧的水?”
何雨注怔了怔才开口。
洗净后那张小脸竟显出几分清秀。
“嗯。
你睡得沉,我没敢叫。
桶太重搬不动,只好在院里凑合了。”
她声音低下去,“还用了你的香胰子……柱子哥别恼我。”
“一块胰子罢了。”
他摆摆手。
那东西他多得是,根本不值当什么。
“我从没用过呢……真香。”
小姑娘笑了,嘴角弯成细细的月牙。
“衣裳合身么?”
“合、合身……”
她忽然低下头,耳根红得透亮。
换衣时才发觉,里头连贴身的肚兜和短裤都备齐了。
“这又烧水做什么?”
“你骑了一天车,晚上也洗洗解乏吧。”
“成。”
他望了望天色,“肚子空不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