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他昨儿现做了几道尝过,火候、调味,都对得起你的天分。”
袁泰鸿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像在等一个判决。
何雨注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却干脆。”我应了。”
这回轮到袁泰鸿愣了一瞬。
他原预备好的一肚子劝说的话,忽然没了着落。”……应了?”
他重复一遍,脸上慢慢松开,皱纹里透出点如释重负的笑意,“应了好,应了好。
要不,我真不知该怎么跟你李师叔交代。”
“那出师宴,师父打算什么时候办?席面上哪些菜,我得先练练手。”
“用不着练。”
袁泰鸿摆摆手,语气笃定,“你手上那点功夫,我心里有数。
到时候,把你压箱底的本事全使出来就成。”
“成,听您安排。”
何雨注抱了抱拳,转身要走。
“等等。”
袁泰鸿又叫住他,声音压得更低,“这事,先别往外漏。
白师傅和马师傅要是知道了,又得来我这儿念经。”
“晓得了。”
门轴吱呀一声,何雨注的身影没入外头晃眼的光里。
七天后的出师宴,摆在会芳楼二楼。
杯盘碰撞声、笑语声混着菜肴的热气,蒸得人脸上发亮。
几道大菜上过,席间赞叹声没断过。
有人拍着袁泰鸿的肩,说他眼光毒,收了这么个徒弟。
宴至尾声,李保国站了起来。
他嗓门洪亮,当着一屋子的人,把要收何雨注为徒的事说了出来。
话音落下,席间静了一瞬。
白主厨和马主厨同时扭过头,目光钉在袁泰鸿脸上,那眼神里掺着惊愕,更多的是被瞒过去的恼意。
袁泰鸿只垂眼盯着面前的酒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角落里的会芳楼掌柜,脸上那层应酬的笑慢慢僵了。
他盯着何雨注的背影,心里飞快地盘算——这手艺,够格上头灶了,要是走了,灶上得空好大一块。
可眼下这场合,他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把话硬生生咽回去,盘算着等散了席再找机会。
满屋子的人,神色各异。
多数是讶异——袁泰鸿收徒到出师,拢共不到三个月;这头刚出师,那头又被订下了,快得让人回不过神。
只有李保国带来的那几位老友,脸上漾开真切的笑,举杯朝他示意,那意思是:后继有人了。
人潮散去,杯盘狼藉。
白掌柜在楼梯拐角堵住了袁泰鸿。
“袁主厨,”
他脸上没了笑,声音发沉,“柱子另拜师,这么大一桩事,你事前连个气儿都不跟我通?”
袁泰鸿张了张嘴,话没出口就被截住。
“行了,李保国是你师弟,拜师的事我不拦。”
白掌柜逼近半步,压低声音,“我就问一句,柱子能不能还留在会芳楼?工钱,咱好商量。”
“这……我得问问柱子自个儿。
两头跑,怕他身子扛不住。”
“不用问问你师弟?”
袁泰鸿摇摇头,语气很淡:“他捡了这么大个便宜,还能说什么。”
“那你先探探柱子口风。
工钱、别的条件,我来谈。”
“成。”
白掌柜转身往办公室去,皮鞋踩在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