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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1章 第61章

黑暗中有人急问:“你们是哪部分的?”



何雨注撂下“人民子弟兵”



五个字,转身没入更深的黑暗。



这种正面交锋不是他想要的。



脚步声在身后迅速远去,那队人似乎愣了片刻,随即也悄然后撤,只留一人赶往马家大院报信。



等果军的先头部队喘着粗气冲进镇子,马蹄印和车辙早已消失在通往山区的小道上。



他们不得不徒步负重奔袭一公里,每一步都提防着黑暗中可能再次袭来的冷枪。



马蹄踏过镇口石桥时,泥浆溅上了褪色的布告栏。



穿灰布军装的一行人径直去了挂着木牌的小院,门里穿黑制服的指了指东头。



于是马蹄声便密密匝匝围住了马家的青砖墙。



院里只剩女眷的抽泣、下人发抖的膝盖,以及炕上瘫着的人空洞的眼神。



带队的连长在正堂转了三圈,指节叩着八仙桌沿:“炮?重机枪?”



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干得像裂开的陶罐。



转身出门时,他对缩在门边的警察说:“借两辆脚踏车。”



车轮碾过碎石路的消息,到第三旅旅部时已变了模样——员笔下洇出“疑似主力渗透”



六个墨字。



此后数月,山坳里的身影总是在天亮前更换藏身的岩洞,这些辗转与何雨注再无关联。



他提醒完那些人之后,在夜色里跑了很久。



直到双腿发麻才扶起藏在苇丛里的铁家伙,引擎的突突声惊飞了整片洼地的水鸟。



天津城墙的轮廓在天边泛灰时,他缩进一处废弃的砖窑合了眼。



晨光刺进窑洞缝隙时,他掬起沟渠水搓洗脸颊,指甲缝里的味却总也散不尽。



换上打补丁的粗布衫,扁担两头竹筐里堆满沾露水的青菜,他踩着黄土道一步步挪向城门。



穿黄军装的人群拦在路口。



有人往他手心塞了几张皱纸钞,竹筐却被整个抬走。



何雨注正要开口,目光忽然钉在人群里那个挽发髻的女人身上。



王翠萍是三天前被截住的长途客车里下来的。



乱哄哄的当口,她扯住一个的袖口说自己是余师长的家眷。



此刻她正蹙眉盯着兵士们搬菜筐的动作,却察觉一道视线烧在侧脸上。



掏出手绢拭了拭额角,那目光仍黏着不放,甚至带着某种她读不懂的笑意。



“眼珠子不想要了?”



枪托抵上何雨注的腰侧。



“老总,看人犯法?”



“官太太也是你能盯的?拿钱滚!”



“可她是我姨。”



木枪托猛地扬起时,何雨注朝那个女人喊:“王姨!我是柱子!”



王翠萍的惊呼与枪托砸地的闷响同时炸开。



她快步走来时,那个兵士踉跄着退到路边,嘴里嘟囔了句什么。



“柱子?”



她声音压得极低,手指却攥紧了绢子。



眼前这张脸依稀能辨出旧日轮廓,可身量竟蹿得这般高——当年只到她肩头的少年,如今需要仰视了。



她咽下冲到喉头的疑问,只将目光落在他磨破的草鞋上。



“娘惦记您,让我进城瞧瞧。”



何雨注咧开嘴,晒黑的脸衬得牙格外白。



“你娘她……”



“都好,就是总念着没您音信。”



王翠萍别过脸去。



城墙根的风卷起沙粒,迷得人眼眶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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